稻香尸变（一）
姑苏城内,
最近有点儿太平。
从虎丘山上下来以后，顾清风的病果然大好,
苏齐月则变得有些懒散，这是轮换生病吶。泡了几日温泉，顾清风似是得了兴致，精力旺盛得很。
这两日无事发生，苏齐月索性就窝在霁月居裏。苏义收拾了在早晨回了桃源县，娉婷与月娥也踏上了回临渊府的马车。过了农忙时分，胡人又卷土重来，李凌霄更是要回战场上去了。
“阿姐，我是不能陪你一起去稻花乡调查了。”李凌霄的睫毛颤了颤,
深吸了一口气，“望司马大人陪伴阿姐找出那半份申冤状,
为我北疆几千人报仇。”
虎丘山温泉行,
二人互诉了许多心意。苏齐月在池子裏戏问顾清t风,
相不相信她是北疆来的鬼,
相不相信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而这仇,
她是一定要报的。
苏齐月本欲意试探,
若顾清风不相信,
她自是可以说是近日看了话本子说与他听，搪塞过去。
然而并没有。
“信。月儿总是将为夫当傻子。”氤氲的水汽中,
顾清风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头靠在她的耳边，像是对待一件珍宝揉着她柔软的发丝,
“月儿如今嫁给了我，百年之后,
必然是要葬在我顾家的祖坟下的。报仇，我陪你。待这些大事完成后，我们去北疆看看吧，听说北疆的雪很好看。”
他早已全然知晓，只等她亲口对他说。
“嗯，放心。”顾清风正忙活着给苏齐月炖梨汤，泡温泉身子本就容易缺水，他又没有好好把控自己。所以最近这两日，苏齐月声音沙哑无比，一副好嗓子全叫他搅坏，“本官已经查到那人叫作贾禄，在稻花乡当游缴，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前任司马叫他去收收赋税，那钱一半还进了他的口袋，虽是个乡裏的游缴，但是从前在雍都当过职，也没人敢说他。现下那前任司马下了臺，本官可不会放过他。”
“那凌霄便告辞了。”李凌霄朝着顾清风一拜，转向一旁的苏齐月，脸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望阿姐照顾好自己。”
当李凌霄的骏马撤出霁月居的大门，所有来看二人的故人自此便都离开了，霁月居又只剩下苏齐月和顾清风。
梨汤的甜香味弥漫在整个霁月居，苏齐月这两日懒困，顾清风便还在梨汤裏撒了一把百合进去安神。此时他又拣了几个红薯扔进了一旁的火炭盆。泥炉在炖着梨汤，炭灰裏埋着红薯，整个屋子被熏得暖洋洋的，秋日的安逸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是疲累吗，还看这些卷宗？庄明的案子判下来了，你看了没有？”顾清风盛了一碗梨汤，到桌案旁的苏齐月身边坐下，为她吹了吹热气，“刚刚煮好的，也不是太甜腻，润润嗓子。”
“嗯，那前任司马被抓起来了，判了斩刑。”苏齐月的嗓子果然有些沙哑，接过梨汤，喝了一口，温柔的梨汤顺着喉咙滑到胃裏，让她全身舒爽了不少，“不过，司马大人，你在朝廷中认识人？”
“胡诌，我怎么会有认识的人，我要是有，早就叫他将钟世幡捆起来抓了！”顾清风又给苏齐月盛了一碗梨汤，放在桌案上凉着，“不过很奇怪啊，突然就判下来了，我还以为要好久呢。”
“对。”苏齐月翻看着卷宗，神色中带着一丝怀疑，但很快就消失了，“按理说，第一份交上去的时候，应该早就判下来了，我就想着是不是被拦了，所以才又写了几封。按理说前任司马草菅人命这种事，没有人会拦的。你说，玉石散的生意，会不会不止他一人在做？”
苏齐月思索了片刻，抬头对上顾清风的双眸，“玉石散早就被禁了，济茅他们哪裏寻来的那么多？就算是姑苏城的司马，也不能。”
“有人在给他们送？”顾清风的瞳孔微微扩大，“玉石散可是门暴利生意。这样看来，玉石散的生意，不可能只有姑苏城在做。朝廷，也有人。”
“聪明。”苏齐月将另外一碗梨汤端过来饮下，她这嗓子实在嘶哑难受，又一碗梨汤下肚，她满意地瞧着顾清风，“可是，有人又将这状纸呈上去了，那人，是谁？”
“月儿猜到了吧，明知故问。”顾清风从瓦罐裏挑了几块熟梨，用调羹捣得更烂些，叮嘱苏齐月吃下。
“一点儿都不好玩，你说我刚认识你那阵儿，你多好玩。”苏齐月乖巧地接过熟梨，吹着气将它们尽数咽下。
“近朱者赤，叫人知道苏解元惊才绝艷，夫君却是个笨傻之人，那苏解元的面子还往哪裏搁啊。咱秉承着每日像夫人学习的良好态度，夫人是天下第一聪明人，那为夫努努力，做个天下第二聪明人总可以吧？”
顾清风寻来一条绒毯，披在苏齐月的身上，看着她今日的脸格外白皙，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早上送岳父大人起那样早，还翻卷宗，精神气都没有了。亲爱的天下第一聪明人，能否小憩一会儿呢？卷宗的事，就交给为夫吧。”
苏齐月并没有回答，只是笑，她裹紧了身上的绒毯，往顾清风的怀裏钻了钻，屋子裏很暖，睡意悄然而至，她靠着顾清风很快就睡去了。
苏齐月睡着的呼吸声有些重，在睡梦中还时常咳嗽几声，惊得顾清风在她头边又添了一个软枕，她皱着的眉头才有所舒展。
顾清风认识苏齐月以来几乎没见过她生病，如今这幅样子看起来明显是着凉了，心裏将自己怒骂了八千遍，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真是过分！看着苏齐月的睡颜，还又时不时咳嗽几句的声音，顾清风心裏愈发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