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她在北疆是什么年纪,可如今的苏齐月,经历了这么多,也才十八岁而已。
要好好地养,精细地养,一路从北疆走来,月儿吃得苦太多了,以后有他在,定是要让月儿笑容常在。
火炭盆裏的红薯渐渐熟了,另一股甜香在霁月居开始弥漫开来。
待苏齐月睁开眼睛,一旁的顾清风还在执着笔批阅公文。与她呆在一起,顾清风不喜欢挽发,只喜欢随意散着,苏齐月望着顾清风的侧颜,欣赏了片刻。总觉得他身上的少年稚气少了很多,眉宇间添了几分成熟与柔和。
“醒了?”顾清风看向苏齐月,将梨汤端到她身前,“刚刚凉好。”
“司马大人竟连在下什么时候醒来都能知晓,今日要被司马大人灌了一肚子水了。”苏齐月嘴上那么说,但依旧喝完了那碗梨汤,那梨汤也是温的,纵使她睡了许久,也未凉掉。她将头凑进了桌案,用手抵着下巴,“司马大人的瘦金体写得真好看,教教在下?”
梨汤哪裏不会凉呢?只是在苏齐月睡着的时候,顾清风温了一碗又一碗。
“你的字还需要我教?”顾清风笑了笑,但依旧将笔递给了苏齐月。
“自然需要,书法之道,路漫漫其修远。”苏齐月接过笔,装作一脸诧异,脸上的笑意却偷偷藏不住,“司马大人,这,这在下也不会临摹啊。”
顾清风无奈摇了摇头,握紧她的手,一笔一笔在纸上写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岁月静好许是如此。
“司马大人啊!外面外面有人求见!”明轩一脚跨进前堂,见顾清风正握着苏齐月的手写字,二人可以称得上是琴瑟和鸣,恩爱极佳,立马又是将手抚上双眼,“没看着!啥也没看着!”
“别挡了,明轩。”苏齐月“噗嗤”笑出声了,“这两年你还有什么事没看着的?”
如今已近黄昏,不知谁会来访,顾清风想了一会儿,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挥了挥手让明轩请进来。
当阎老夫人踏进前堂时,苏齐月还在为顾清风挽发,她认真地给顾清风挽了个高发髻,带上了冠。她如今已是古稀之年,看到这副光景后,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这位是阎老夫人?”苏齐月叫明轩搬来了椅子,请阎老夫人坐下,还特意在椅子上添了软垫。
她是位老夫人,虽然已是满头白发,但步伐依旧矫健。一袭灰衣虽然看起来素,但布料不凡。
“你果然是奇女子,老身还未开口,就能猜出老身是谁。”阎老夫人看着苏齐月,透过她的眉眼,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和她这样想象,怪不得能破我儿的案子。”
“老夫人说笑了。”苏齐月给她沏了一杯洞庭湖铁观音,坐在一旁笑道,“您的眉眼间与老师那样像,怎么会不好猜。庄明的案子,多谢老夫人了。”
阎老夫人眼神微微亮起,拿起茶杯的手楞了楞,看着苏齐月的眸子瞪得更大了,“这你也知晓?看来老身今日前来拜访,是对的。”
阎老夫人挥手屏退了一旁的婢女,颤颤巍巍地从怀裏拿出了一迭纸,“这是我儿,十几年来,搜集的钟世幡的罪证,苏解元,老身想着,你是需要的。”
苏齐月接过阎老夫人递过来的一大迭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一桩桩一件件钟世幡的罪证。
“苏解元!”那阎老夫人忽然站起身子,朝着苏齐月就要跪拜,她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留下泪来,“多谢苏解元为我儿找出真凶,多谢!”
苏齐月还在看着纸上的罪证,没t想到阎老夫人会突然如此。一旁顾清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阎老夫人要下跪的身躯,“实在是不必。”
“您给在下的这些东西,会帮大忙。至于老师之事,惩恶扬善,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不必言谢。”苏齐月将那迭纸放在桌上,也去扶阎老夫人。
阎老夫人看着苏齐月的脸,有些恍惚,当年潘玉兰的样貌又开始浮现在她眼前,一样的折扇,一样的意气风发,若是她能活着,若是能活着......
“是我!阻止了我儿去救潘玉兰,不该,我不该.....”阎老夫人抱着苏齐月忽然宣洩起来,泪水打湿了她的脸,是丧子之痛,还是是后悔当年的的决定。
我们不得而知。
第二天一早,苏齐月和顾清风就早早赶往稻花乡去了。
那些罪证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着钟世幡这些年干得无数恶事。
期间包含了嘉善县柳大人之案等大大小小的案件,甚至还有记载了一半的苏齐月父亲的军饷案。
军饷案背后,到底有什么?
稻花乡以水稻田而出名。马车刚刚踏入稻花乡的境地,就有稻花的香味四下飘散而来。
然而本该农忙的百姓们此刻却不在稻田裏,而是个个挤在乡口的大树下,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见一辆马车朝他们行驶而来,驾车的那人还身着官服,百姓们纷纷让道。
苏齐月一下马车,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腐烂味,又见百姓们都凑在一起,无奈地摇了摇头,“司马大人,又来案子了。”
顾清风现下已经面不改色心不跳,随着苏齐月一起走过人群,朝着百姓们议论纷纷的地方走去。
只见乡口的大树下,站着一人。那人姿势扭曲,脸色铁青,眼球瞪着,舌头外翻,像是在做鬼脸。但他的一双手死死地怀抱着那棵大树。为何此人死了,却能依旧抱树。
往树身凑近一瞧,原来那人左右两手的四根手指竟深深嵌入大树中,无法拔出来,手指上血肉模糊,好似是自己用力嵌进去的。嵌得这样深,人的身子自然是倒不下来。
此人,正是贾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