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齐月将身子凑到了顾清风耳边,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很快让顾清风的耳尖有些泛红,“司马大人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老爷的尸身如今还在乡口吗?”李月桂说到贾禄,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立马收敛了,尽管她已经尽量表现得有些淡漠,但苏齐月依旧在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厌恶,“也不知是谁将老爷的尸身钉在乡口的大槐树上,该去将老爷的尸身取回来,好让他入土为安。”
“本官已经命人将贾禄的尸身暂时放置在你们乡裏的义庄上了,待本官验明了缘由,你便可以领回来。”顾清风饮了一口茶,淡淡道,“说起来,本官今日到访,还有别的事。”
李月桂给苏齐月和顾清风二人继续添了茶,“是关于老爷的吗?老爷平日裏并不会与妾身多说公务之事,但司马大人您尽管问,妾身一定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是这样的,贾禄此人有些跋扈,作为他的妻子,你应该多少也了解些。”顾清风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极其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近日雍都刑部彻查了好些人,揪出许多贪官污吏来。这贾禄从前是在雍都做事的,那贪官账簿上的名字,竟还有贾禄的名字。本官今日就想来查查他,可没想到刚到这稻花乡,就听闻贾禄身亡的消息。”
顾清风将手抚上了额头,表现地有些无奈,“不知这贾禄可留下一些什么册子之类的,好留作抓贪官污吏的证据。”
李月桂听了顾清风一番话,眼裏似乎有光在闪烁,她捻着佛珠的动作戛然而止,神色有些欣喜,“若是有册子等一些东西,可以判贾禄的罪吗?”
苏齐月察觉到了李月桂的异样,扇了扇手中的折扇,随后收了起来,在手心拍了拍,“自然是可以,就算是贾禄现下已经死了,但是依旧可以将他从前所做的恶事昭告天下。”
李月桂的有些激动,手中的佛珠的线几乎要被她扯断,她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气,想去掩饰刚来的慌乱,但明显说到这件事,她并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老爷有一间书房,平日裏也不让妾身进去,如今老爷已经先去,妾身就将那件书房锁了起来,司马大人若是要找什么册子,说不定那间书房会有什么线索。”
苏齐月与顾清风二人在李月桂的带领下,来到了那间所谓的书房,书房的门上果然有一把小锁。李月桂用钥匙打开了小锁,便退到一边不愿进去,似乎十分守规矩。
见李月桂始终不愿意进那贾禄的书房,二人只好先行进了去。
刚踏进书房,苏齐月的唇边就泛起了一抹笑意,“看来这李月桂又在说谎。”
“确实。”顾清风闻着屋子裏淡淡的线香味,伸了个懒腰,“总觉得她是故意带我们来的。”
“司马大人真是聪明。”苏齐月拿起放在书案上的一迭册子,那迭册子摆在了书案上最明显的位置,上面大大小小记录了贾禄无论在雍都,还是在稻花乡干得各种恶事,“这些东西,就差亲自递到我们手裏了。”
顾清风并没有去看上面的册子,反而看到了一旁的一张纸,那张纸比册子放的更加明显,上面记录了这样一件事。
在贾禄还在雍都当侍卫时,家中有一表弟,他倚靠着这样一门关系,在雍都开了开了一间食肆。虽然食肆大张旗鼓地开业了,但生意却并不好。
原来表弟的食肆对面早就已经有一家老食肆了,然那食肆已经开了十多年,生意却依旧红火。食肆虽开在一物千金的雍都,但价格并不贵。食肆的掌柜是一对年近四十的夫妻,他们年轻时从乡下挤进富贵的雍都,从摆小食摊到食肆,花费了好一番心血。酒香不怕巷子深,夫妻二人本就是老实本分人,在摆摊时就吸引了许多老顾客,就算是开了食肆,价格也不比小食摊贵多少。掌柜热情,店内干凈宽敞,菜色美味,自然有大把的顾客。
贾禄的表弟本就是一混帐,开食肆也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去实地调查过。所以他靠着贾禄的银子开了食肆,却开在了老食肆对面,看着对面门庭若市,自己这却熙熙攘攘两三人,嫉妒之心开始作祟。
他收买了几个地痞无赖,给了些银钱,去对面的食肆吃饭。待吃到一半时,装模作样地喊肚子疼,五险食肆的菜色不干凈。本以为此番下来能教训了那掌柜,谁知那掌柜竟将地痞无赖桌上的食物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吃了个干凈,并且抓起其中一人的手就要去报官,请求官老爷出面查验。那几个无赖平时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一听到“官老爷”这三个字,立刻吓得屁股尿流,连滚带爬出了食肆。且这几人出了食肆就直奔贾禄表弟的食肆,竟是大庭广众朝着他讨要钱财,众食客看了这样的光景,心中都明了这事怎么一回事,全都嘲笑起那贾禄表弟来。自此,没有人去贾禄表弟的食肆吃饭了。
贾禄表弟平时哪裏受过这耻辱,心中愈发气愤,趁着半夜三更,朝着老食肆放了一把火。掌柜夫妻本就是从乡下来的,平日裏也睡在食肆裏,那火在干燥的夏日忽然烧了起来,竟将那来不及逃出的夫妻生生烧死,一起烧死的,还有睡在后院的一名跑堂伙计。那掌柜娘子年近四十才怀了身孕,马上就要临产,大火弥漫开来,她身子笨重,无法逃脱,大火烧死了她和她快要出世的孩子,掌柜也为了救她葬身火海。那跑堂伙计不过十四,与夫妻二人是同乡,本是看他可怜没有地方去处,就收留了他,没想到一起遭了毒手。在火场裏唯一活下去的,是睡在一层的掌柜娘子的老母亲,她从掉落的横梁下挣扎出来,想要去救自己的女儿,却被大火阻拦在门外,熏倒在地,被人救出。
最终醒来得知噩耗的她,受不了这些刺激,在一天夜裏投了河。
如此下来,家破人亡。
而那贾禄只跟他在火师的朋友那打个照顾。这样一桩惨绝人寰的有预谋的杀人案件,就因天热干燥,而后厨堆了大量稻草,意外点燃,草草了事。
“这贾禄真不干人事啊。”顾清风拿着那张纸,轻轻嘆气。
苏齐月捏着那迭册子,听着顾清风讲完一整个案子,抬眸说道,“难道司马大人以为,这张纸放得这样明显,是没有预谋的?那李月桂,心中精明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