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齐月的眉毛一抖,她的视线落在了躺着的严禄身上。此时的贾禄虽已经被崔茯苓缝上了肚子,但他的脸色青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珠子瞪着义庄的天花板,白花花的身体上满身血迹,就像一只肥胖的恶鬼。
“这么说,贾禄是一边被竹签插入肺部,一边又被被毒蛇啃咬,最后在活生生地被钉在大树上而亡。”虽然此法十分残忍,但苏齐月的眼裏却没有任何同情,她的神色非常漠然,唇畔划过一丝冷笑,“看来,杀他的人对贾禄极其仇恨吶。”
“确实。”崔茯苓瞥了贾禄尸身一眼,对于贾禄的横行霸道,她也早就略有耳闻,此刻她也升不起半分同情,只是按照规则去验尸,“在下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手法,不知是毒死,还是窒息死,还是疼死。”
二人在贾禄的尸身边讨论着案情,顾清风给苏齐月揉过脑袋后,则是在一旁观察了起身旁的李月桂来。
李月桂的脸上没有半分伤心,甚至双眼中的厌恶之色,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按照李娘子所说,贾禄是多日前死亡,那李娘子可否告知本官,贾禄为何而死?”顾清风开始审问起一旁的李月桂,他不想打扰到苏齐月与崔茯苓二人的思绪。
“消渴癥。”李月桂眼睛一直盯着贾禄的尸身,语气却十分沈稳,“老爷一直患有消渴癥,妾身与大夫一直规劝老爷少饮酒,不要大吃大喝,可老t爷不听。司马大人,你也知道,妾身也只是一位妇人而已,老爷想做的事情,妾身还能阻止吗?多日前,老爷在一次与宾客们的饮酒后,忽然倒地不起,并且情况愈发糟糕,没撑到第二天清晨就去世了。司马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叫一直给老爷看病的地府询问一番。”
“老爷去世后,乡裏的父老乡亲们也帮忙摆了豆腐宴。我为老爷置办了棺材,大家都是亲自看着老爷下葬的。至于司马大人与这位苏解元所说的,老爷是昨晚死的,老爷出现在了乡口的大槐树上,妾身是全然不知晓的。许是老爷平日裏结了什么仇家,那仇家憎恨老爷,将他挖出来,也未可知。”
一个已经死了多日的人忽然出现,被别人断定是昨晚死的,这样匪夷所思甚至可怕的事,对于李月桂来说,就好像是听了别人家的一件趣闻,一点儿也不管那个人是她的丈夫。
“那位大夫的家在哪裏,在下与司马大人这就去打听打听,看看此间蹊跷。”苏齐月见着顾清风这样直白的相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李娘子,这贾禄的尸身,你瞧着怎么处理好,是将他继续留在义庄呢,还是带回家去,再下葬一次?”
果然不出苏齐月所料,苏齐月一边说一边观察李月桂的神色。那李月桂连靠近都不愿意靠近贾禄,只是站在几丈远的地方,淡淡开口,“妾身一位弱女子,实在搬不动老爷的尸身,还是先放在义庄吧。待各位乡亲父老将稻子割完,忙裏得闲了,再将老爷下葬。”
稻花乡有数不尽的稻田,整个姑苏城一大半的米铺,都是要来稻花乡进货。所以稻花乡的每一户人家,都有许多农田,待自家农田的稻子割完,再去帮忙收割别家的。若是要等到所有稻子割完,再来下葬贾禄的尸身,那他的尸身怕是早就已经发烂发臭,爬满蛆虫了。
苏齐月嘴角淡扬,像是确定了什么。然而她并不阻止李月桂的想法,折扇在她手中悠悠扇着,“那就让这位游缴大人先在义庄做客吧。劳烦李娘子带路,告知在下与司马大人,那大夫的家在哪了。”
稻花乡不比姑苏城,只有一个小集市,那鲁大夫的医馆就在集市的一个偏僻的角落裏。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医馆,小得和贾禄的书房一样,裏面看病的也只有冷冷清清两三人。可这又是稻花乡唯一的医馆,再想找个大的,就只能进姑苏城了,所以稻花乡的人若是有什么病癥,都要来这间医馆看。
医馆虽小,五臟俱全。药柜收拾地很干凈,刚刚踏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鲁叔。”李月桂将苏齐月三人引到鲁大夫的面前,“这是三位是司马大人、苏解元和崔仵作,他们想来问问老爷的脉案。”
鲁大夫闻声抬起头,用手揉了揉他剩下的唯一一只眼睛,打量了一下苏齐月三人。
他看起来十分年老,虽是大夫,却瞎了一只眼,脸上有一些奇怪的瘢痕。知道的是大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劫匪头子。
“他都死了有什么好问的。”鲁大夫低下了头,连招呼都没有跟三人打,继续研磨着他手头的草药,作为大夫,似乎对贾禄这个自己的病人并不关心,“不是告诉他不要成日饮酒,大吃大喝吗?这死了也是自作自受,他也算自己为民除害了。”
看来,每一个人都对贾禄深恶痛绝。
“妾身家中还有事,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鲁叔,他人很好的。”李月桂朝着三人行了个礼,便自行离开了。
“鲁大夫,我妻子吃了您开的药,最近见好了,多谢您啊。”一旁抓药的男人激动地握住了鲁大夫的手。
“这有什么,行医救人本就是医者的本分。”面对其他的病人,鲁大夫的脸上却是挂上了一抹笑容,慈祥无比,脸上的瘢痕看起来也不再可怕,“这服药再吃下去,不出几日,你妻子的病便可痊愈了。”
“好嘞。”男人感激地抓着那副药,随后他的面容却带上了一抹扭捏之色,他看着一旁的顾清风,有些不好意思。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鲁大夫,你知道的,我们夫妻如今三十多岁了,都还没要孩子,上次您说了,不是我妻子的问题,是我咳咳咳......鲁大夫上次您说的药酒,还有吗?”
男人扭捏了半天,在周围有着顾清风一个大男人的情况下,还是红着脸将肚子裏的话说了出来。
“嗨,这有啥,当然有。”鲁大夫随后从药柜上抱下了一坛酒,递给那男人面前,他小心叮嘱道,“前阵子刚抓了几条蛇,浸了好几坛,你拿回去试试。这酒有壮阳之效,长期坚持饮用,定是有机会有孩子的。不过每次不能贪杯,多饮怕是气血上涌,难以把持,伤了根本。”
“谢谢鲁大夫!”男人满是欣喜地付了钱,朝着鲁大夫谢了又谢,像是捧着宝贝似的捧着那坛酒,出了医馆。
“那什么鲁大夫,本官也想要一坛。”未等苏齐月开口,顾清风率先一步坐到了鲁大夫面前的小板凳上,他倒是没有不好意思,而是一本正经,正经地像是坐在公堂之上,“不瞒鲁大夫啊,本官近日刚刚娶妻,可面对家中貌美的妻子,本官总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唉,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疲软无力。我妻尚年轻,每日为这是愁眉不展,望着满庭院的芙蓉花,神色戚戚,连饭都吃不下。唉,本官爱妻心切,也知这是本官自己的原因,不忍总见她为这事心碎神伤。”
“咳,刚刚听闻鲁大夫您这酒是蛇所泡,对于这男性隐疾有奇效。所以您这酒,能给本官来一坛不?”
崔茯苓看着一旁脸颊绯红的苏齐月,使劲地想憋住笑容,她的面色快要涨得比苏齐月还要红了。
苏齐月的手几乎要将手上的折扇给掰断。
顾清风你一天到晚又在胡言乱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