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尸变(五)
稻花乡并不大,
义庄也离贾禄家不远。苏齐月与顾清风二人很快就赶到了义庄,后面跟着的还有李月桂。
义庄裏停着许多无人认领的尸身,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富足的人便一直富足,苦难的人却总是苦难。虽然稻花乡是个稻子丰收的好地方,但从外乡逃难,路过稻花乡饿死的未名人也不少。
“苏大讼师才舍得过来?”崔茯苓正仔细地缝着面前贾禄的尸身,她像往常一样,将尸身上的衣物剥了个干凈,剖得肚肠流了满身,认真检查一番后才将用针线缝上,
“贾禄家的茶好喝吗?”
“不太好喝。”苏齐月早就已经用冷水扑了脸,洗去了脸上的泪痕,
她见到崔茯苓,
脸上又是浮起了笑意,
好似刚刚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尸身是不是有些怪异?”
她凑过身子去看贾禄的尸身,
果然那尸身如同明轩说的那样,
脸越来越绿,
愈发不像窒息死亡。
“奸恶之人家的茶,
能好喝到哪裏去?”崔茯苓摘掉了手衣,用刚刚打好的清水洗了洗手,
微微抬了抬眼,带了一丝戏谑之色,“苏大讼师怕是喝那种人的茶将脑子喝晕了,
连这贾禄死得蹊跷都看不出来。”
“中毒?”苏齐月看着贾禄铁青的脸色,若不是窒息死,
那就只有中毒一个可能,她的眼神扫过贾禄的脸,“怎么越来越绿了,在下用银针试过,验不出来,难道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毒?”
“下次给别人验尸,直接脱光。”崔茯苓走到了贾禄的脚边,示意苏齐月过来,句句占理,“你就脱了上衣,只靠着一根竹签就判定了这人致死的原因,这可不行,你过来看看。”
苏齐月绕到了贾禄的脚边,定睛往崔茯苓指的方向一瞧,吃了一惊。
贾禄的脚踝处,有两个小孔,小孔旁长满了细密的小水泡,已经开始发紫溃烂,流出的黑血也已经结痂。
“中了蛇毒?”苏齐月盯着那两个小孔仔细看了看,这明显就是被蛇咬过的痕迹,且一定是一条毒蛇,伤口才能如此肿胀。
“你看,给他扒光了看,不就一下子都看出来了吗?下次验尸你必须给我扒光了,什么细节都不要放过。死都死了,人家也不会怪罪你,若是能帮得了他,人家反而要反过来谢你呢。”崔茯苓一张嘴开始喋喋不休,像一位严师一样教导着苏齐月,“不过他这蛇毒的癥状是死后十二个时辰后才出现的,若看他的铁青的面色与发紫的嘴唇,再结合胸肺部插着的竹签,确实很像窒息死的。”
“在下真是大意了。”苏齐月揉了揉眼睛,在来稻花乡的马车上,她的内心就因为马上要见到贾禄起了波澜,没想这么大的伤口都被她忽视了,她霎时间有些自责,随即拧了了拧眉心,“多谢崔仵作。”
顾清风站在一旁,看到苏齐月的样子,给她揉了揉脑袋,试图驱散掉一些她的疲惫之色。
“苏大讼师还跟我客气?这可不是你的性子,你要是这么客气,就将从我这忽悠走的几本医术拿来。”崔茯苓比苏齐月年长好几岁,见苏齐月这幅客气的样子,抬眸间她察觉到了她眼中的血丝。
哭过?
这是来自一个仵作的细心。
“那还是算了。”苏齐月被崔茯苓逗乐了,“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自己要回来的道理。”
崔茯苓见苏齐月神色稍微恢覆了清明,而不是刚刚初见时的假笑,才有所放心,她耐心地朝着苏齐月说道,“贾禄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也确实不好说。刚刚我用竹板压开了他的喉咙,见他喉口肿胀,的确是中了蛇毒。可从肺部被竹签插入的出血开看,他也确实是活着被竹签插入导致了窒息。还有,他手指上的血迹也可以证明,他的手指被铁钉钉入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