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惜抱她睡觉,她不睡,睁着双眼。他哄着她同时自己也失眠。
程惜牵她散步,她不走,站在原地。他就背着她走过清晨黄昏。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六天,乔忍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空洞如同失明之人。程惜也清减了一圈,眉间的疲惫无时不在。
而最要命的是,与各个集团的合作已经正式启动,时常有重要的会议需要他去参加;还要花时间和精力融入刘之旭等人的圈子,应酬数不胜数;暗中进行的调查和资料收集也到了紧要关头,一切都需要程惜安排和指示。
他兼顾着乔忍和自己的事,睡眠不足,用餐不规律,也没什么胃口,应酬上又难免有推脱不了的酒杯。这样下去,没几天,程惜自己就先病倒了。
陈妆来呈报工作情况,正好碰见他趴在书桌上。她很少见他有疲累的时候,也没想太多,退出去关上门。尔后才听容姨和小张一人一句说了最近乔忍的事情,陈妆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少爷如此疲惫的原因。
她不放心,重新进去书房,叫了几声“少爷”,见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陈妆叫来小张,小张大着胆托起他的额头,两人立刻被他的惨白脸色吓坏了,赶紧扶到客房让他躺在床上。
容姨说他近来不按时按量用餐,可能是胃疼,疼到晕过去了;小张说他最近喝酒有点多,也不知是真的推不掉,还是想借酒消什么愁,大概是刺激到胃,疼到失去意识了。陈妆当机立断,把一直给他治疗的林医生叫了过来。
林医生给程惜上了点滴,说他这个情况很不乐观,需要好好调养休息,这几天都不能劳累,最好先停止工作一段时间。
送走了林医生,陈妆抬手敲了敲主卧室的房门,喊了几声“乔忍”。她知道乔忍在里面,可是门一直没开。
原来小张和容姨他们说的一点不假,乔忍果然重度抑郁自闭了。除了少爷,谁都近不了她的身。而即使是少爷,也无法跟她交流。
以往乔忍即使神智倒退,偶尔不认识她,行径跟小孩相近,但是也不会没礼貌到如此不理人。
她这样,相当于完全拒绝外人的接触了。少爷照顾着她,又该有多辛苦啊。
陈妆虽然跟随在程惜身后,身份阶级都不在同一层,但她从小把他当亲生弟弟看待,既尊崇又疼爱。自然看不得他受这样的煎熬。
程惜醒了之后,听了医生留下的嘱咐。沉默了几分钟,便执意要搬进酒店去住。
众人一再劝解也无果,只好按着他的意思照做了。
出门前,他拔掉了没输完的点滴,咬了咬唇,使之红润一点,然后才进了乔忍的房间。
容姨和小张都明白他的举动,陈妆却看得更加难受。
怕被她发现自己病了,所以不能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放不下心要去看她,所以把自己身上的病容都抹掉。少爷,你怎么可以为她着想到这种近乎自虐的程度?
宠人,也不该是这个宠法的。
乔忍听见他说要出差办公好几天,放在床上的双手紧揪住身下的床单,咬着唇,最终还是没说话。
程惜盯着她的双眼看了几秒钟,叹了口气,出去叮嘱容姨去了。
他没看见,乔忍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哭了,就像口不能言的小孩被大人抛弃之后的那种无助。
她就知道,不能轻易向人打开心扉,所有人都会离开的,没人能留下来陪她——抑郁自闭症患者的典型病症。
她乔忍,是……连家人都抛弃了她的人呢。
那些事情她都完全想起来了,一点都没漏,并且再也忘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容姨在照顾她,乔忍极抗拒也极不习惯,便试着自己动手自理。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仿佛自己在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几件事——所有抑郁症患者的共同特点。
她找不到活着的动力,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搁着一块东西放不下,让她做不到彻底自弃。只能这么悬在半空,麻木地过活。
程惜住在酒店,尽量按照医生的安排进行修养,但是六月一号那天,还是不得已前去参加了周氏集团的年度宴会,毕竟事关大局,他不会让它出一丁点差错。
谁知道,周瞳兮用她集团千金的身份,硬是让当天的媒体版面上登了自己挽着程惜手臂的高清近照——当晚她是他的女伴。
本来挺普通的一个画面,硬是被媒体解读出些许暧昧的味道。
然后小张看见了,不敢拿给程惜看;乔忍看见了,面无表情地把报纸扔进垃圾桶。
乔忍哪知道他是在养病呢。只当他是嫌弃她了,不要她了,连见都不愿见她了。甚至,会喜欢上别的女人。她心里细细密密地疼着呢,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出来,压在心底成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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