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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瑶探近了些,抬手轻揽住身侧的人,极为亲昵倚靠脸颊贴上侧脸应:“牡丹她怎比的上你?”
“别想说好听的哄我。”温如仍旧背对着没有转过身来。
“那你真不给我按了么?”赵瑶望着闭眼装睡的人,有些无奈指腹轻按了按白软耳垂,低低念道:“这些时日政务繁忙,若是冷落了你,我给你赔不是,可好?”
“我要是按坏了可赔不起。”话虽是这么说,不过温如还是睁开眼。
赵瑶眼眸含笑的看着,指腹将她脸侧细发挽至耳后笑道:“不用你赔。”
温如挨不住这灼人的目光,只得移开视线问:“你笑什么?”
话音未落,赵瑶俯身轻啄了下那抿紧的柔唇,稍稍拉开些距离说:“你难不成是在吃醋?”
“我,没有!”温如可不想被赵瑶看笑话。
赵瑶侧躺在一处,指间扣住细软的手把玩应:“你真不在意么?”
“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好吧。”赵瑶看着背对着不再出声的人,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深秋时节秋风凉的很,温如捧着茶水暖手,而赵瑶则在骑马练习射箭。
谢敏身手了得,几乎箭无虚发,随行一干女子也都是些高手。
高座视野开阔,可以将形势看的清清楚楚,许是固定射击对她们没有难处,便换上那背着箭靶的步兵或是骑兵快速躲避。
箭支没有锋利箭头只是沾上颜料,可到底人的头部还是极为脆弱,就算将士们佩戴着头盔也难免会有失误。
因此温如看的颇有些心惊,好在慎刑司的人员大多技艺高超,并未伤及将士,只不过比分还是落后赵瑶跟谢敏。
这两人比分十分接近,眼看一柱香快要燃尽,温如估摸着赵瑶是要败了。
谢敏手中持箭对准一名将士,视线瞥向快要燃尽的香,略微迟疑还未发射时,只见那将士忽地中箭整个人像是被撞远一般倒了下去。
这距离可不是寻常人的力道能比得上,只见远处女帝神色严谨的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倒地将士口吐鲜血,全然动弹不得,显然是伤的不轻。
南国只传女帝身体虚弱,初登基便大病半年,却不知女帝恐怕天生力道远胜常人,而常年佩戴金制眼纱具更是被朝臣传面容有损或是眼部有疾之类。
谢敏握紧缰绳调转方向,迅速追捕将士,心想女帝还真是个愚弄群臣的高手。
待锣鼓声响起时,赵瑶已一分之优夺得胜利。
待下马时,牡丹忙上前递着帕巾,赵瑶接过帕巾擦拭脸颊细汗颇为赞赏的说:“你的箭术很不错。”
“陛下过奖了。”谢敏看着由两个士兵才接过女帝手中的长弓,“今日之较量才知陛下神勇,乃微臣所不能及。”
赵瑶将帕巾交于牡丹上前走近说:“你是江湖高手定然手下留情了,朕有自知之明。”
谢敏恭敬立于一侧应:“陛下过于自谦,微臣今日已是尽全力。”
不卑不亢又能保持清醒的人少见,尤其是女子更加少,赵瑶赏了黄金便让人退下。
高座之上的温如见着赵瑶一箭击倒将士,心中不由得一惊。
赵瑶的力道本就与常人不同,那将士倒地便没再起来,最后还是被人抬走,可想而知伤的有多严重。
两人在高座用膳,秋风晃的竹帘微微晃动,牡丹在一旁添茶倒水。
“你看的可尽兴。”赵瑶不想让自己在她面前输了颜面,自然是比平日里更加专注不少。
温如捧着盛热汤的小碗应:“我觉得这种比赛还是少举行的好,很容易误伤将士。”
没能得到认可,赵瑶有些失落,伸手示意牡丹退下方才出声:“你来时还颇有兴趣,怎么突然怏怏不乐的?”
“你真的只是为了跟谢敏比输赢吗?”
平日里也曾看过赵瑶射箭练习,可从未像今日这般下手重,这分明是因为怕在自己面前输给臣子没面子罢了。
赵瑶见心思被人看了出去,有些别扭的问:“我赢了谢敏,你不高兴么?”
温如见赵瑶完全没把自己先前说的话当回事,心里有些闷气应:“她是臣子,怎么可能敢赢你?”
“你不信我能赢?”赵瑶听着这别有含义的话,心间也跟着生了闷气。
“我没说你不能赢,只是觉得比赛本就是切磋技艺,过于追求输赢不觉得有些本末倒置了吗?”
赵瑶沉声应:“成王败寇,才是世间律法。”
这话一说,温如明显感觉赵瑶的情绪不太对劲,便知道她是不高兴了,也就没再出声。
午膳草草应付,两人许是赌气的成分,竟有几分冷战的气息。
初冬时节的夜里,一场大雪悄然而至,又是一年末时,朝务尤为繁忙,因此两人也少有时间谈话。
牡丹常在陛下身边伺候,自然能感知几分不寻常,尤其是见女帝近日来对温姑娘有些冷落,心间更是偷着乐。
那日竞技陛下费尽心思才赢了谢大臣,可温姑娘一句话犹如冷水浇灭陛下的兴致,分明就是不长眼。
玉清宫内的宫人们因着牡丹的修理安分不少。
一小宫人捧着扫帚清扫庭院积雪,温如闲来无事整理平日里堆积的话本,没成想竟然也有好几百本,正想寻人来帮忙。
“温姑娘您有何事吩咐奴婢?”小宫人看着最多不过十二岁,脸颊被冻红扑扑的,眼眸满是怯意的立在一旁。
“这主殿的书太多,你帮我搬些去偏殿吧。”
“是。”小宫人十分怯懦的行礼,缓缓走过来,伸展双手正要搬书时,却被揽住。
温如看见小宫人那满手的红冻疮,有些还裂开露出血肉,便忙制止她出声:“你这手都快烂了。”
小宫人还以为是被介意,只寻常的应:“这天太冷了。”
“别动,我拿药给你涂。”温如从药箱里拿出药,指腹摸上药轻轻涂上那红肿的手,一只手便用了大半药膏,而另一只手小宫人却藏在宽大的袖中不肯伸出来。
小宫人一动不动的望着,支支吾吾的脸红起来应:“等冬天过去,春天就会自己好起来的。”
温如哪能由着这小孩子,便伸手握住那右手臂说:“让我看看?”
许是畏惧,小宫人犹豫半会才伸出手,那另一只手也是大片红肿,唯独不同的是少了一截尾指,这让温如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大抵是有些时候,已经结成厚厚的疤,只是伤口的形状有些过于规整让温如有些困惑的出声:“这是怎么伤的?”
小宫人似是习以为常的应:“从前洗衣房的老嬷嬷罚的。”
“你做错了什么事?”温如沾着药膏的手都不禁颤抖。
“冬天太冷了,一件衣裳没洗干净,所以被处罚的。”
温如不可思议的看着面色尤为平静的小宫人问:“宫人私下处罚都这么重的吗?”
小宫人眼眸明亮的眨了眨,微蜷缩着手极为认真的解释,“宫人分为四等宫人,老嬷嬷是一等宫人可以任意处罚其余三等宫人,资历高的宫人都这样处罚低等宫人,只要没有死,内司的公公都不会管的。”
从前只见书里的一句封建社会等级森严,丝毫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残忍。
朝堂君臣阶级分的极为清晰,就连后宫宫人们之间也划分等级。
一层层的欺压,一层层的报复,最后也只有低层的宫人受尽折磨,正因为此皇宫内的人都想着往上爬,曾经受过伤害的人,反倒变本加厉的伤害他人,反倒形成一个病态的生物链条。
整整一瓶药膏用尽,小宫人的手才算是勉强涂抹完,温如缠绕着纱布,让她伸展手指听话的放在炭盆上烤火取暖。
“温姑娘,奴婢还有很多活没做呢。”小宫人不安的看着温如,眼眸仍旧满是畏惧。
温如收拾着药箱问:“你要不要留在我身边做事?”
小宫人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缓缓点头问:“奴婢可以么?”
“当然可以。”温如整理着书本缓和着心情,“你年岁还小,我还可以教你读书识字。”
“嗯。”小宫人视线望着温暖的炭盆,心想这里面可真暖和啊。
午时牡丹招来宫人准备午膳,只见少了一个小宫人,眉头微皱的出声:“夏香去哪了?”
宫人们各自看了看,只一个宫人出声:“今早去庭院清扫积雪,现在都没见人影,兴许是在哪个角落偷懒呢。”
牡丹手里握着花名册,脸色已是难看,便让宫人在玉清宫内抓人。
待玉清宫上下都寻遍也不见人影,牡丹心中怒火更甚出声:“要是逮着小丫头直接送去西巷干最低贱的活。”
“牡丹姐姐,夏香她难道是进了主殿?”
玉清宫没有牡丹的命令,二等宫人都不敢擅自入内,这四等小宫人怕是有的罪受了。
温如将数百本话本整整齐齐放进箱子,见小宫人拘束的站在一旁便出声:“你要是实在闲不住,便拿着鸡毛掸子好好扫扫灰。”
“嗯。”
小宫人踮起脚勤恳的在主殿清扫,温如好不容易整理完毕,捧着茶水喝了小口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呢?”
“奴婢唤夏香。”
“下乡?”温如差点被茶水呛住,忙咽下茶水。
牡丹入内时便见那正在主殿清扫的小宫人,眼眸燃其怒火,伸手却拽住小宫人衣领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胆子竟敢擅自进主殿?”
啪地一声清晰响起时,温如从内殿出来,便见小宫人脸颊一侧落下清晰的指印,而整个人被牡丹给拎住摔在一侧。
温如看着那小宫人疼得倒在地上,抬手握住牡丹再度扬起的手臂说:“我给她的胆子,不够吗?”
牡丹挣脱开被握住的手,冷脸看着这挑衅的人出声:“温姑娘,陛下亲任牡丹为玉清宫的掌事,管理擅离职守的宫人就是牡丹分内职责,还请不要干涉。”
“你是玉清宫掌事,可谁给你的胆子挑衅我?”温如一直都不明白,牡丹为何对自己这般嫉妒之心。
“温姑娘你挑事在先,牡丹可没有挑衅。”
“那你为何给我单独备下等茶水?”
牡丹眼眸微闪的看着,并未出声而是恶狠狠看向那身后的小宫人,“这小东西口无遮拦,分明就是撒谎告状,温姑娘难不成宁愿信一个四等宫人?”
温如不打算与这狡猾的牡丹争论只出声:“今日起夏香便是我贴身宫人,玉清宫谁敢小瞧她,那便是小瞧我。”
“你……”牡丹微紧的握住掌心,眼眸狡猾的看着,“温姑娘你这事跟陛下汇报过吗?”
“这是我的事,你一个宫人没有资格来管。”
牡丹一听脸色突变,这般被人戳着脸轻视,心生恨意的看着,隐忍的应:“好。”
外边看热闹的宫人纷纷掩面偷笑,牡丹甩手打向身侧的宫人怒斥:“谁再敢笑,腿怕是不想要了。”
宫人们纷纷没再出声,牡丹冷着脸安排宫人准备午膳,一人便去了大殿。
温如看着小宫人迅速肿起来的脸颊出声:“别人打,你打不过也要躲知道吗?”
小宫人愣愣的点头,又犹豫的应:“躲了,会被打的更惨的。”
“你不躲,谁都觉得你好欺负,到时她们难道会放过你?”
“不知道。”小宫人低垂脑袋,没有再出声,因为宫里的人都说忍着就会没事了,可是温姑娘好像不喜欢听。
温如怕吓到小宫人,只是从药箱重新寻药,给小宫人重新抹上药。
待赵瑶从大殿内出来,外面飘落着雪,牡丹手里撑伞恭敬的候在一旁。
因着下雪的缘故,步辇不易行驶,便只能步行。
赵瑶手里捂着暖手炉,想起近日来都没能同温如说笑,心间微沉了几分出声询问:“她,今日在宫里都做什么?”
“回陛下,温姑娘今日大都在主殿内歇息,别的哪儿都没去。”牡丹迟疑的又出声,“不过温姑娘今日看上一机灵的小宫人,说是要留着当贴身宫人。”
“玉清宫内的宫人随她使唤,还要什么贴身宫人?”赵瑶对于看上这两字格外敏感,眉头微皱起来。
牡丹低眉顺眼的打量了下应:“大抵是那小宫人长的乖巧听话吧。”
赵瑶眉头紧皱的没有出声,只是加快行走的步伐。
待回玉清宫,赵瑶入主殿,还未见到人便听见笑声,只听温如正在同小宫人说着什么,面容展露几分笑意。
“陛下。”小宫人先反应过来,忙跪下行礼。
温如将手中的搞笑话本合上,正欲出声,没成想牡丹领着宫人备上菜肴,因此便没开口。
待满桌布上菜肴,赵瑶极为严肃看向一侧宫人,而后将视线落向温如说:“你招了新宫人打算做什么?”
正盛着汤的牡丹手微微迟疑,温如看见这小动作便猜测定是她告了状。
“陛下消息可真灵通,我寻个小宫人,只是为使唤起来方便。”温如顾忌外人在场,十分给赵瑶面子。
可这声陛下在赵瑶耳朵里听起来,却很是刺耳,好似温如为了要个小宫人,竟然主动放低姿态唤自己陛下。
“你们退下。”赵瑶正声道。
牡丹低声应:“是。”
小宫人也跟着如此,悄然的退下。
内殿便只剩下两人,赵瑶尽量缓和的出声:“玉清宫的宫人随你使唤,这个小宫人不要也罢。”
“为什么?”尽管两人相处多年,可是温如还是知道赵瑶骨子里以人上人自居,这本是她帝王该有的自信,平日里温如也不会尽量跟她找没趣。
只是见她无视人命时的行时,温如犹如梗在喉,咽不下却也忽视不了。
赵瑶伸手理了理衣袍道:“寝宫不需要太多宫人伺候,若是你要人,牡丹也可由你使唤。”
这不是解释,而是指令,丝毫没有给人余地。
温如抿了口茶水说:“牡丹她是你的心腹,你让她来分明就是来监视我。”
赵瑶眉头轻挑看向不肯服软的人应:“你这是不信我?”
“今早我才遇见这小宫人,可你一回来就知道详情,难道不是牡丹告密?”
“牡丹身为玉清宫掌事,有职责汇报宫中事务,有何不妥?”
这一幅理所应当的模样,真是气的温如火冒三丈。
赵瑶见她不应声,还以为她是知错,便缓和开口:“那小宫人年岁太小,根本就管不了事,你若真想要宫人使唤,我让牡丹挑几个有能力的宫人供你使唤。”
“不用。”温如放下茶盏,伸手拿起木筷夹起肉片,闷声道,“反正我要定小宫人,别的人我都不要。”
“你……”赵瑶气恼的望着闷头吃饭的人,自己却是一口也吃不下。
温如见赵瑶冷着张脸,好像别人欠了她钱一样,只得给她布菜说:“夏香只是一个小宫人,你干嘛要针对她?”
赵瑶严肃的应:“我为什么针对她?”
“如果你不是针对她,那为什么不准我留她在身边?”
牡丹的一句话,赵瑶还只是有些不悦,可见着她这般护着小宫人,便从心底不愿意她与旁人亲近。
没听到赵瑶的话,温如拿起一旁留着的茶盏递过去道:“你看看这就是牡丹为我备的茶水。”
赵瑶不解的接过打开看看,眉头微皱的闻到一股霉味,显然是茶叶受了潮。
自那回小宫人告密之后,温如便留了几分心思,没想不仅出现下等茶水,竟然还用坏茶叶,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赵瑶出声唤来牡丹质问:“你这是怎么管事的?”
牡丹没想到接过一盏坏茶,顿时吓得忙磕头:“陛下息怒,这日头兴许是哪个不干事的宫人保管茶叶不当才出现坏茶,奴婢必定严惩宫中偷懒的宫人。”
“你现去内司领二十板,如果再有下次,当按极刑处置。”
赵瑶知牡丹平日里办事极为稳妥,此次只当是偶尔出差错,便就饶她一条小命。
“是。”
待牡丹退出内殿,赵瑶自知这会是没法寻别的由头,只能退一步缓和着面容出声:“这是我疏忽了,那小宫人你要留便留着吧。”
温如本来就没想让赵瑶难堪,便顺势应下了。
冬日里大雪一下便就是大暴雪,难得年底朝堂官员休假,赵瑶因此得空歇息几日。
“你写的真好。”温如看着小宫人写下来的字夸道。
小宫人微红着脸低头缓缓写着字只应:“温姑娘教的好。”
温如的字可是有些年头才能拿出手,不像这小宫人做事专心,这两个月下来写的也很不错。
“这些糕点我也吃不下,你长个子该多吃些。”温如经过询问才知小宫人其实都已十四,可以因为营养不良看着十分廋小。
小宫人嘴里塞着糕点听话的点头,手里握着笔的还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