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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初的几日,皇家虽然不用像寻常百姓官员走访,可是祭先祖的活动却是推脱不得。
本来官员夫人们还要入宫向后宫之主拜访问候,不过因为未立君后所以也就免了。
大雪未融,正是寒冷时,都城外炮竹声响噪杂不停,皇宫内一如既往的冷清。
温如一人偷懒的睡到午后,方才起来用膳,小宫人手里提食盒入内殿。
“你吃了吗?”温如小口喝热汤询问。
小宫人眼眸亮着光应:“回温姑娘,奴婢吃过了。”
这几个月来小宫人好似看着脸颊长了些肉,也不像初见时那般面黄肌瘦,看着水润几分。
温如看着这满桌的菜肴,便拿空的小碗分了一些端至小宫人那方说:“来,你陪我再吃些。”
小宫人直直的站在一旁不敢接,脑袋摇晃应:“奴婢不能吃。”
“为什么?”
“奴婢只是个小宫人若是偷吃,便要按宫规割舌断手不可。”
“我给你的怎么能算偷?”温如将小碗放在一旁,转而改口道:“那我赏给你,总没有问题吧?”
小宫人思量后跪拜行礼应:“多谢温姑娘赏赐。”
这深入骨子里的尊卑,让温如很是无能为力只得说:“你帮我解决食物,按理我该谢你才是,不必如此畏惧,知道吗?”
“不太懂。”小宫人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自然如实应道。
温如看着像柱子一般站着的小宫人,心想这怕是个大工程,一时也急不来。
待用完膳,温如打算练字,小宫人很是机灵候在一旁研墨。
“你坐着练字吧,我自己来就行。”温如接过墨条,看着小宫人别扭的坐在一旁。
窗外风声呼呼的拍打窗户,温如执笔抄写南国律法,那时被张夫人给戳破谎,便想着还是要恶补一下功课。
小宫人的字较之从前更要规整许多,虽然右手少了一截尾指,可并不影响握笔。
“我从藏书阁给你翻来一本字典,你不懂便可查解要义,要是再看不懂便来问我。”
“谢谢温姑娘。”小宫人伸展双手恭敬的捧住这厚重的字典,模样看着小心的很。
温如要照顾赵瑶的感受,自然就只能减少教小宫人的时间,听着小宫人的感激话语,心间还有些愧疚出声:“不必客气,你好好学,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女状元呢。”
小宫人虽然不懂什么是状元,只当是连极其重要的事情,不过既然受了温姑娘的恩惠,那必然要努力,满是信心的应:“奴婢会努力的。”
“这才是你的名字,对着我不必用奴婢,知道吗?”温如执笔写下夏香两字,将纸张递向小宫人那方。
“奴婢的名字?”小宫人这两个月只照着书埋头抄,其实并不识什么字。
温如抬手轻捏了下小宫人脸颊出声:“又唤奴婢,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小宫人微愣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低头应:“嗯,夏香记住了。”
“真棒。”温如将一小蝶糕点端至低着脑袋的小宫人面前,“来,这是奖励。”
“谢谢温姑娘。”小宫人呆呆的望着浅笑的温姑娘,犹豫的伸手拿起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
“好吃吗?”
软糯可口的糕点,这是小宫人吃过最好吃的食物,脸颊微鼓鼓的应:“嗯,好吃。”
“那你就把这些都吃了。”温如觉得小宫人比某人诚实多了。
待日落之时,温如转动僵硬的脖子,算算时辰赵瑶差不多该回宫了,便让小宫人去外殿的隔间,省的又惹得某人多想。
小宫人抱着书本退出内殿,便见外殿门打开,忙跪在一旁。
赵瑶随手将暖手炉交至一旁牡丹,视线落在小宫人那方,并未停留径直入内殿。
牡丹并未跟着入内,低头看了眼小宫人问:“你今日同温姑娘都做了些什么?”
“奴婢只在外殿清扫,并未同温姑娘做什么。”小宫人虽不知牡丹为何要问自己与温姑娘的事,可还是记得温姑娘交待过不要跟牡丹说实话,省的被人利用。
没有套到有用的消息,牡丹脸色突变嗤笑道:“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在玉清宫出风头,你也不过是她的一条小狗而已。”
这话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无力的没有任何回应,牡丹觉得没趣便离了外殿。
小宫人这才从硬邦邦的地板起来,小心翼翼护住袖袍中的字典,心想就算当狗,那温姑娘也是个好人。
赵瑶入内殿,由着数位宫人解下繁杂外袍换上常服,视线望着正窝在矮榻看话本的人。
“你今日做了些什么?”
赵瑶见她没出声,只得先开口。
温如捧着话本挡住上扬的唇角,只露出明亮的眼眸看向那被宫人们围着的人。
这一身月牙白衣裳真是衬得赵瑶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的烟火的仙子,不过细看又是另一番景象,衣裳上龙纹与大量的云纹都是细密金丝绣制而成,看着尤为贵气逼人。
那身侧佩戴一枚通透明亮龙形玉佩,更是衬得她随着年岁见长而越发沉稳,一一行之间尽显帝王气势。
“今日怎么没见牡丹来伺候你?”温如察觉有些花痴,移开视线询问。
一宫人小心的取下冕冠,众宫人悄然退出内殿。
赵瑶起身走近坐在矮榻,伸手便拿走挡住脸颊的话本漫不经心的说:“你还想她不成?”
温如伸手欲拿,可碍于手臂太短,只能放弃应:“我就是随口问问,你抢我书做什么?”
“这朝服繁杂牡丹一人也顾不及,多几个宫人也是寻常,你要是只想她来伺候,我让她来也是可以的。”
“我可没说想。”温如对于那心思深沉的牡丹,实在没什么好感。
待窗外微暗时,宫人们备膳,牡丹候在一旁布菜盛汤。
小宫人则在温如身旁伺候,场面一时很是诡异。
温如吃着滑嫩的鸡肉,视线偷瞄着某人的脸色,心想让你故意膈应人。
赵瑶沉声道:“你们退下。”
“是。”
待牡丹跟小宫人退下,温如夹着小鱼干说:“胃口不好吗?”
“那小宫人好像很懂你的喜爱?”赵瑶看着温如碗碟里的菜,这些平日里都是她爱吃的。
温如看了眼赵瑶那方碗碟里的菜说:“牡丹,对你的喜好也了如指掌啊。”
这话一说,赵瑶低头看了眼,便执筷故意夹碗碟里没有的鸡肉说:“她没有夹肉。”
明明某个人平日里死的都不肯主动吃肉,大多只吃青菜,温如吃惊的看着。
“那你多吃些鸡肉。”
赵瑶迟疑的看了眼温如,视线略过她那方的菜出声:
“你也不许吃小宫人的菜。”
温如一听这才知她别扭的心思,忍着笑随意夹了片青菜说:“放心,我都不挑食,吃啥都可以。”
待牡丹携宫人来收拾碗碟时,却发现自己为陛下备的菜,竟然都没动过,反倒是素菜吃的比较多。
难不成陛下近日来爱吃肉了么?
待沐浴过后,赵瑶捧着书坐在矮榻,一旁小香炉染着淡淡的烟雾。
为了不长肉,温如便挑了本话本在内殿里漫步消食,视线落在赵瑶那方。
只见那一缕轻烟弥漫在赵瑶周遭,如梦如幻竟叫人移不开眼,温如靠在一旁墙打算靠墙站立一会说:“这香还挺好闻的。”
“这是用来安神入眠的药草。”
赵瑶指间翻着书应了句。
“你晚上睡不着么?”
赵瑶指间微顿,偏头看向那贴着墙保持怪异站姿的人略微哀怨的应:“夜里你又不便亲昵。”
温如忍不住笑出声来,本来三日一次,可谁想到撞到生理期,自然也只能延后。
“哎,可能是天公不作美吧。”
赵瑶禁不住那眼眸里璀璨笑意,只得移开视线,窗外隐约可见长廊灯火。
大雪难得消停,风声却不曾停,枝叶禁受不住积雪折断不少枝干,加之狂风摧残庭院不少树木被毁,所见之处一片破败景象。
温如没等到赵瑶回话,有些好奇的跟着向外望,只看见黑漆漆的一片,隐约可见几盏灯火在风中摇曳,照亮些许视线。
“这风可真大啊。”温如腿有些麻,换了站姿走向窗旁。
赵瑶视线落在温如那正扒拉窗旁积雪的手眉头微皱出声:“你不怕冷么?”
“刚吃完饭,很暖和的。”温如双手捏成一个大雪球立在窗台,而后又捏了一个小雪球放在大雪球的上面。
将窗旁的竹子摘了几片枝叶折成小耳朵和眼睛,不多时一只小雪儿便成了。
温如偏头看向赵瑶说:“它是不是很可爱?”
赵瑶抬手轻握住那被雪冻红的掌心一手拿着帕巾擦拭雪水应:“你又不是小孩,葵水刚来本该好生歇息,若是着凉可有的你难受。”
“我手很暖和啊。”温如反倒觉得赵瑶的手温度有些低。
两人坐在一处,赵瑶将茶盏让温如捧着暖手,这才将视线投向那憨态可掬的小雪人说:“等天一暖和,便该化成水了。”
温如捧着茶盏喝了小口应:“这才正月,怎么也要三月才暖和起来呢。”
赵瑶偏头看着那被茶水润泽的唇,喉间略微干涩起来出声:“都城三四月桃花盛开,正是观赏的好时候,到时要同我一并出宫看看吗?”
“好啊。”难得出宫一趟,温如自然是乐意。
待积雪消融时,庭院内枝干绿芽丛生,全然不见寒冬腊月的严寒。
二月里虽还未褪去冬袍,不过日头却日渐暖和起来,清早温如双手合在袖袋站在大殿外。
慎刑司接连抓了一批官员,谢敏在朝野渐有威信,朝堂上从来不缺墙头草,从前宋家为首的四大世家大都没落,他们自然就改了道。
礼部尚书宋清自从那回贪污案之后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只是心中却是一直咽不下去那口气。
“张大人,这月末兄弟我成亲,到时可要记得来喝一杯啊。”赵荣将军面上展露笑容,正到处招呼。
“恭贺赵兄大婚之喜,张某必定赴宴。”
张尤谋看着赵荣将军同一派武将说笑邀约,不禁想起当初与顾兰成婚时的窘迫处境。
成婚于女子而,当是一辈子最该重视的事,可自己连一对红烛都买不齐。
顾峰因着张尤谋几次回拒邀约,自是心高气傲的很,瞧见张尤谋与莽夫武将同流合污自是瞧不起,上前来冷嘲热讽道:“妹夫啊,我家小妹当初下嫁你,现如今你该补场婚宴,请我们顾家长辈喝一杯喜酒才是啊。”
张尤谋眉头微皱的看向顾峰说:“顾大人,朝堂之上只有君臣,还是不要谈及家事的好。”
“看来你是当了官,就忘了糟糠之妻。”
赵荣将军虽然是个武将,可见张尤谋被挤兑了,便冒头护道:“张夫人同张大人恩爱的很,你这是大舅子干嘛诅咒人呢?”
顾峰没想会被赵荣给怼了,自是不甘心道:“我们一家人说事,你一个外人多嘴做什么?”
“我跟张大人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总比某些暗地里挤兑人的一家人强!”
“你……”
张尤谋出声道:“顾大人,这是皇宫还请自重。”
因为顾忌顾兰的名声,张尤谋不想戳穿当年顾家穷凶极恶的嘴脸。
“你们给我等着!”顾峰拂袖回了原位。
赵荣将军低声道:“张大人啊,顾峰都城官员宴会暗地里诋毁你们名声,你和嫂子还是早些防着的好。”
张尤谋点头应了声,眉头紧皱望着那同宋清来往过密的顾峰。
慎刑司卿谢敏旁观这一场闹剧,颇有趣味的打量那长相俊俏的张尤谋。
早朝结束后,一干官员陆陆续续出大殿,只留政务阁官员批阅奏折,谢敏作为女帝亲自提拔的官员,则将近日新调查的官员贪污单独汇报。
女帝只留下政务阁张尤谋旁听作提议,可想而知女帝对此人应当还算信赖。
待午后官员离宫,谢敏有意拉拢张尤谋,便靠近了些说:“张大人,可曾有空赴宴喝一杯?”
张尤谋本来正想着顾峰怎么与宋清一干人等勾搭上,这突然的一声还有些吓人。
“张某还有事,不便赴宴,还请见谅。”
“听闻张大人从不曾赴官员宴会,一直乃众官员清正廉洁之榜样,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谢大人客气了。”即使同为女子,可张尤谋却觉得谢敏的心思极为难猜,丝毫不亚于女帝。
谢敏浅笑的打量过于拘谨的张尤谋,转而拉开话题问:“传闻张大人惧内,难不成是真的?”
张尤谋微愣的看着谢敏应:“这话从而知?”
“寻常官员总免不了在外喝酒应酬,家中就算妻妾成群也照样逛青楼,张大人从不去这些地方,每每都是在府邸陪夫人的官员实属少见。”
这话旁的含义张尤谋暂且不知,可却唯独可以判断一点,慎刑司恐怕一直暗中布人监视满朝官员。
而这显然也是经过女帝授意,张尤谋背后不禁发寒,顿时十分警惕起来应:“张某身体抱恙,酒量不好,自然只能在家中养身。”
谢敏派在张府外的探子曾汇报过张府常年去药铺抓药,一抓就是十来剂,一直不曾间断过。
两人草草几句,张尤谋便没再多说,只怕这谢敏查出旁的事来。
待回张府,顾兰望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张尤谋还以为是她身子不舒服,忙伸手欲把脉,却反被握在掌心。
“你不舒服么?”顾兰担忧伸手搀扶着。
张尤谋摇头食指按在唇间示意不要出声,两人同入主屋里间,外间由顾兰亲自选的丫鬟守着。
“平日里你可别胡乱声张,我看有人在监视张府。”
“你放心,平日里你的衣物起居那都是我亲手伺候,贴身丫鬟那也是从小就买在身旁的人,应当不会出错。”顾兰细心安抚这过于警惕的人。
张尤谋低头枕着顾兰的肩似耳旁厮磨说:“总之尽量不借她人之手为好,省的出了差错。”
顾兰手臂揽住张尤谋,指腹擦拭脸颊冷汗出声:“我晓得,你放心吧。”
“我让人在石室给你准备浴药汤,你赶紧将衣衫换下,若是着凉又该发病了。”
“嗯。”张尤谋随着顾兰入石室,待衣裳尽褪泡在满是药草的热水浴桶里。
顾兰手里拧着帕巾细细擦拭脸颊,张尤谋想起早朝前顾峰的话,不禁有些自责起来,伸手握住那纤纤素手唤:“兰儿,你想重新办一场婚宴么?”
“我俩成婚都十年了,怎么突然想起办婚宴了?”
张尤谋便将早朝时的委婉的说与顾兰。
“顾峰他想喝喜酒大可去酒馆喝个够,你怎么能上他的当呢?”顾兰微恼的拧着帕巾应话。
“我不是上他的当,只是觉得当时太过委屈你了。”张尤谋怕顾兰多想忙解释。
顾兰叹了声说:“我就知道你会往心里去。”
张尤谋握着顾兰的手出声:“你若是不想,我就打消念头便是了。”
“婚宴再风光,可过日子还是两个人,我当初若是想风光怎会跟你呢?”
“那时我没用……”
顾兰指腹轻按着张尤谋掌心穴位应:“你要没用,怎么能娶顾家小姐?”
张尤谋红着脸低低的说:“那我依兰儿的便是。”
“如此甚好,现如今朝堂抓得严,若是太过热闹恐怕会惹来不少麻烦。”顾兰捉弄似的捏住被热水蒸的粉红的面容,眼眸满是柔情的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相处多年,张尤谋还真没听顾兰说过为何喜欢自己,便仰头困惑的看向顾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