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四日。
奥斯特帝国,皇宫,皇太子的书房。
书桌上堆满信件和文件。
威廉皇太子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拆开的信件,脸上有些疲惫。
李维坐在书桌侧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希尔薇娅坐在李维旁边,也在摆弄着拆信用的小刀。
可露丽则站在书桌前,帮着威廉把那些信件按照大区和行业进行分类。
他们今天聚在这里,只是为了处理一项行政工作。
《帝国劳工法案》在几天前通过皇帝的讲话正式宣布制定了。
法案的框架已经定下,皇室也成功收割了民心。
但是,当这份法案真正要落实到帝国几百万家工厂和作坊时,现实的阻力如海啸般涌来。
枢密院这几天收到了数以万计的信件。
有资本家的抗议,地方总督的担忧,也有市政厅官员的叫苦。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送来的第三批汇总报告了。”
威廉把手里的信件扔到桌子上,揉了揉太眉心。
“贝仑海姆宰相在枢密院估计也快被这些信件埋起来了。”
李维调侃了一句。
“他们在抱怨法案要了他们的命吗?”
希尔薇娅停下手里的小刀,笑道。
与此同时,可露丽拿起一份分类好的报告,递给希尔薇娅。
“信件虽然多,但枢密院的文员们已经做好了分类。大家反映的问题,集中在三个最核心的矛盾上。”威廉叹了口气。
“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李维好奇地看向威廉。
“是关于十二小时工作制和加班费的冲突。
“主要来自重工业区,特别是林塞大区和山庭大区的钢铁厂和煤矿。
“林塞钢铁联合会的会长在信里说,他们的平炉和高炉是二十四小时连续运转的。”
可露丽点了点头:“是的,高炉一旦熄火,里面的钢水就会凝固,整个炉子就废了。重新清理和点火的成本太大了。”
她对这些工业流程很熟悉。
希尔薇娅眨了眨眼:“那他们可以把工人分成两批,每批人正好工作十二个小时,这样高炉不就不会停了吗?”
“理论上是这样。”李维转头看向希尔薇娅,“但现实中,工人的交接班需要时间。”
紧跟着,可露丽接过李维的话说道:
“没错,以前没有法案的时候,工厂为了保证高炉不熄火,都是让工人强行工作十四甚至十六个小时,中间有重叠的时间用来交接。”
“但现在法案规定最高只能工作十二个小时。”
威廉提及了现在的关键改变。
“而这也就造成,他们现在只能实行三班倒,每班工作八小时。”
可露丽这话,在希尔薇娅一开始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看出希尔薇娅在这之中有不懂的地方后,她马上解释了一下。
希尔薇娅下意识觉得奇怪的地方,也很简单,就是——
一天不就是二十四个小时吗?
而法案规定最高工作十二个小时。
那他们把工人分成两批,每批人正好工作十二个小时,十二加十二等于二十四。
无缝衔接,这样高炉不就不会停了吗?
理论上的算术题是这样做的。
但现实的工厂里,工业生产不是皇宫门口的卫兵换岗,把手里的长枪递给下一个人就能下班的。
有什么区别?
那就是,一座几层楼高的高炉是“活的”!
它的内部炉温,蒸汽压力,上一批倒进去的煤炭和矿石的比例,哪个阀门有点卡壳……
这些复杂且致命的数据,随时都在变化。
新来接班的工人,不可能一进车间就直接上手操作。
他必须和上一班的工人同时站在机器前,进行至少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重叠盯防。
听上一个工人交代完所有细节,确认炉况稳定后,交班的人才能离开。
如果不做这种重叠交接,新来的人一旦搞错一个阀门,整个高炉就会爆炸。
也就是说,为了保证这一个小时的安全交接,总有一段时间,两批工人必须同时在场。
以前没有法案的时候,资本家为了覆盖这段交接的真空期,都是让工人强行工作十三甚至十四个小时。
真正干活十二小时,剩下的时间用来交接和清理,借此填满二十四小时。
这样中间就有两个小时是两批工人同时在场的,高炉不仅能完美交接,资本家还省下了雇佣第三批人的钱。
但现在不同了,法案来了一条不可逾越的死红线。
法案规定最高只能在工厂待十二个小时。
如果他们实行两班倒,为了保证那一个小时的重叠交接,工人的实际在厂时间就会变成十三小时。
而这就违法了!
如果他们死板地遵守十二小时法案,就是上一班工人时间一到,扔下工具走人,下一班工人刚套上工作服。
而中间这段时间,高炉就成了无人看管的炸弹。
那按照这个逻辑,要留出交接时间,单次排班的时间就必须缩短!
“啧……懂了!按照这个,设计个三班十二小时更不行啊!”
希尔薇娅借此,也想到了别的。
也就是,能不能三班倒,全是十二个小时……
而这个问题解答起来也很简单。
00:00 - 04:00,A刚上班,C还没下班。
04:00 - 08:00,只有A在干活。
08:00 - 12:00,A还没下班,B来上班了。
12:00 - 16:00,只有B在干活。
16:00 - 20:00,B还没下班,C来上班了。
20:00 - 24:00,只有C在干活。
一台机器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的岗位需求。
如果找来三批人,强迫每批人都干十二个小时,每天就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高炉旁边会同时站着两批工人在干活。
让两批人去盯同一个高炉,对于视财如命的资本家来说,这就等于在白白支付多余的薪水。
资本家追求的是压榨的效率,绝不会花冤枉钱雇人去车间里大眼瞪小眼。
希尔薇娅忍不住笑了:“说起来,这是不是还倒逼了?三班倒……工人还能多休息四个小时!”
可是……
“他们没有那么多工人。”
李维也笑出了声。
威廉赞同道:“信里就是这么说的,钢铁厂的高炉操作工是熟练工种,不是随便在街上拉个流浪汉就能顶上的!”
所以,如果要实行三班倒,他们必须立刻增加百分之五十的熟练工人。
而市场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熟练工。
在这基础上,工厂最好的法子,还是继续让现在的工人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
“如果不三班倒,那按照法案规定,超过十二小时必须向市政厅申请,并且支付加班薪水。”
可露丽点出了资本家跳脚的原因。
然而,加班薪水他们根本就不想出!
希尔薇娅翻了个白眼:“那是他们活该!赚了那么多钱,吐出来一点怎么了?”
“资本家当然不愿意吐出来。”可露丽笑呵呵地看着希尔薇娅,“但他们如果阻止不了,那么应对方法…大概率就是直接把这笔加班费加到钢铁的价格里。”
说到这个,威廉的脸色就变得严肃了。
“但这就引出了下一个连锁反应……
“钢铁价格上涨,导致机械厂的成本上升。
“机械厂又把成本加到机器价格里。
“最后,整个帝国的物价都会跟着上涨。
“平民会发现,他们虽然工作时间少了,但手里的钱买不到以前那么多的面包了。”
威廉直接把资本家的软抵抗手法说了出来。
希尔薇娅也明白过来了骂道:“这群混蛋还可以用物价绑架帝国!”
“这不叫绑架,是市场规律。”可露丽纠正道。
“所以我们该怎么解决?”威廉说着,转头看向李维,“我们不能让物价失控,否则法案带来的民心就会变成反噬的怒火。”
李维思索了片刻,然后下了基调:“不能让步,十二小时的红线绝对不能退。”
“但是熟练工人的缺口是客观存在的。”
可露丽提醒道。
“所以我们需要给重工业一个过渡期。”
李维说出了办法。
威廉坐直了身体:“什么样的过渡期?”
“设立一个产业调整赦免期,为期六个月。”
李维解释道。
“在这六个月内,钢铁厂和煤矿等连续生产型重工业,允许工人最高工作十四小时。
“但多出的两小时,只需支付一点五倍的加班费,而不是双倍。”
可露丽在计算了一下:“一点五倍的话,资本家的利润虽然受损,但还在他们能忍受的范围内,想强行提高钢铁出厂价的时候,得考虑会不会被重拳出击了……”
“但六个月后呢?”
希尔薇娅问。
“六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培训出新一批的熟练工人,完成三班倒的转换了。”
威廉觉得挺好,但又不好说真这样干,六个月后到底怎么样。
“先就把重工业的过渡期和一点五倍加班费作为第一条补充修正案,事后拿到枢密院,我们再继续讨论。”
威廉拿起笔,在文件上做下记录。
这个妥协程度不高,但通过李维递过来的眼神,他也明白了一些意思。
就现在这个不高妥协,拿到枢密院进行讨论后,可以不经意间流传出去。
只要不越过底线,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也确实是必要的。
“那么,第二个主要问题是什么?”看威廉写完后,李维跟着问道。
“关于最低工资底线的。”威廉翻开文件,“这个问题主要来自农业行省和偏远市镇。”
最低工资有什么问题,并非是他们连最基本的饭钱都不想给,关键不在于这笔饭钱的计算标准。
当初制定草案的时候,是按照贝罗利纳的物价水平来估算生存底线的。
是的,所以草案把贝罗利纳的标准定为了全帝国的统一最低日薪。
但是……
在相对落后的省份,或者边境的农业小镇,当地的物价对比贝罗利纳是很低的!
资本家抗议的原因就是,如果按照贝罗利纳的标准,在每个地方强制推行同一标准的最低日薪,那就相当于给落后地方的工人发了首都市民的工资!
在奥斯特帝国,不少地方的农产品加工厂和木材厂,利润率本来就极其微薄,他们全靠当地低廉的物价和人力成本存活。
如果强行要求他们支付跟贝罗利纳一样的日薪。
那明天早上,落后省份的工厂就会直接宣布破产!
所以不少时候,一个好心的方案,在现实里,并非是真的能完美落地。
“……不能让工厂破产了。”
在讨论到这中间的现实因素后,希尔薇娅下意识地说了嘴。
“失业的问题是小,更重要的是为了活下去,失业工人会大规模涌入物价高、工资高的地方。”
李维也预见到了可怕的后果。
“到时候,大城市的贫民窟会被挤爆,治安会崩溃,我们的法案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威廉叹了口气。
这是便是现实。
奥斯特帝国的地域发展也是不平衡的,工业化程度差异是确实存在的。
一刀切的全国统一标准,在这个时代是绝对行不通的!
“我们需要改变工资的计算方式。”
不过李维并没有气馁,而是在看到这样的现实后,已经就这些题展开思考。
“怎么改?降低最低工资的标准吗?”希尔薇娅问。
“不能降低贝罗利纳的标准,否则大城市的人会闹事的!”
这时,可露丽立刻否决。
威廉看向李维:“你先说说吧”
李维点点头:“废除全国统一的具体金额,把最低工资变成一个相对购买力公式。”
“相对购买力公式?”威廉对这个新鲜的词汇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把工资和当地的物价挂钩!”
可露丽问道。
“对。”
李维对可露丽抛去爱的眼神。
“劳工法案里不再规定具体是多少弗林。
“而是规定,最低日薪必须能够购买当地市场上的五磅黑面包、半磅劣质肉和一磅蔬菜。”
跟着,他提出了一个标准。
威廉的眼睛也越来越亮了。
“这样一来,在贝罗利纳,这些东西值三个弗林,工厂主就得付三个弗林。
“在南方小镇,这些东西只值一个弗林,工厂主就只付一个弗林。”
威廉迅速跟上了李维的思路。
“真不错……这就保证了无论工人在哪里,他们的工资都能维持相同的生存底线,同时也保住了落后地方微薄的利润率。”
可露丽非常赞赏这个提议。
“但这需要地方市政厅去核实当地的物价……那就让各地市政厅每个月公布一次基础物价指数,工厂主根据指数来发放工资。”
希尔薇娅提出了执行上东西。
威廉立刻拿笔记录下来:“很好,把最低工资标准从‘绝对金额’改为‘区域物价挂钩制’。这是第二条补充修正案。”
这两个大问题解决得比想象中顺利。
李维的务实态度让法案变得更加具有可操作性。
“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
威廉放下笔。
他脸上这次的表情,是今天最严肃的时刻。
“这也是所有信件中,反映最激烈、争议最大、骂声最响亮的一个问题!”
威廉指了指桌子上那堆成山的白色信件。
“关于全面禁止雇佣十二岁以下童工的条款。”
童工问题。
这是现在这个时代,整个世界工业化进程中最黑暗、最血腥、也是最难以剥离的一块烂肉!
马伦勒玛在文章里痛斥了让七岁的孩子去钻烟囱、去吸炼金毒气的惨状。
所以,《帝国劳工法案》在草案中,无比激进地提出了一刀切的禁令。
也就是——
绝对禁止雇佣十二岁以下的儿童!
“资本家又在叫苦了吗?”希尔薇娅皱起眉头,“他们难道非要吸干孩子们的血才甘心吗?”
威廉没有直接回答希尔薇娅。
他从白色的信件堆里抽出一封信,推给众人。
“来看看这封莱茵兰纺织业行会主席写来的联名信。”威廉说道。
可露丽负责接过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们怎么说?”李维问道。
“希尔薇娅,你知道现在的走锭精纺机是怎么运作的吗?”
希尔薇娅摇了摇头:“我没去过纺织厂的车间。”
“机器很大,由无数高速运转的齿轮和纱锭组成。在纺纱的过程中,棉线经常会断裂。”
“断了就接上啊,成年工人不能接吗?”希尔薇娅反问。
“能接,但是成年工人的手太大,胳膊太粗……如果成年工人去接断线,为了防止手被卷进齿轮里,就必须拉下制动杆,让整台巨大的纺织机停下来。”
可露丽说明了技术上的难点。
“停下来接好线,再重新启动机器。这个过程需要三到五分钟。”
李维也在一旁补充道。
“而一天当中,棉线可能会断几百次。”可露丽说。
威廉叹了口气:“如果每次断线都停机,纺织厂的产量会断崖式下跌,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希尔薇娅愣住了。
“……所以,他们需要童工?”
“是的。”
可露丽点头。
“十岁以下的孩子,手非常小,胳膊很细。
“孩子们可以在机器高速运转的时候,直接钻到机器下面,把小手伸进齿轮的缝隙里,瞬间把断裂的线头打上结。”
可露丽描述的那个画面,让希尔薇娅感到一阵反胃。
“但这太危险了吧!如果稍微慢一点,孩子的手指就会被齿轮绞断!”
希尔薇娅怒声说道。
“事实上,每个月都有童工因此失去手指,甚至整个手臂被扯断……”
李维表示,这就是现实。
“既然这么危险,就更应该禁止!”
希尔薇娅一拳砸在桌上。
“但是纺织行会的主席在信里说……”
可露丽拿起信纸。
“如果强行辞退所有十二岁以下的童工,他们现有的机器将无法维持运转……除非引进最新一代的全自动防断线纺织机,但那种机器的专利在阿尔比恩人手里,价格极其昂贵。”
威廉接话道:“奥斯特的纺织厂如果要全面更换新机器,需要十年的时间。在这十年里,如果没有童工钻到机器下面去接线,纺织业就会停摆。”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的手指被绞断吗?”
希尔薇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求助地看向李维。
李维看着愤怒的希尔薇娅,轻轻叹了一口气:“希尔薇娅,问题确实没有那么简单,再看看这个。”
希尔薇娅疑惑地接过文件夹,翻开。
“这是什么?”
“这是山庭大区昨天交上来的紧急汇报。”
希尔薇娅低下头,看着报告上的文字。
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
希尔薇娅震惊地抬起头。
“……山庭大区的地方宪兵为了讨好皇室,在工厂强制遣散童工的时候,然后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是工厂主指使打手阻挠宪兵吗?”
可露丽皱起眉头。
“不……报告上说,是那些童工的父母,拿着铁锹和棍子,在工厂门口和宪兵打了起来!他们拼命阻止宪兵带走他们的孩子!”
希尔薇娅念出了报告上的内容,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那些父母想让自己的孩子被齿轮绞断手吗?”
希尔薇娅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希尔薇娅,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李维不知是因为早就看过,还是说早有预料,反正他对这种事情的发生,在此刻没表现出任何意外。
“活下去?靠吸孩子的血活下去?”
希尔薇娅开始迷茫了。
《劳工法案》……
到底是好是坏?
可露丽想了想,开口道:
“希尔薇娅,你确实比以前好太多了,但你确实没有挨过饿,也不懂底层家庭的经济账本。
“贫民窟里,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
“父亲在机械厂做苦力,母亲给别人洗衣服。
“父亲赚的钱,勉强够交那间地下室的房租。
“母亲赚的钱,只够买一家人一半的面包。
“剩下的另一半面包的钱,从哪里来?”
希尔薇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看向了答案……
李维。
“从那个不到十岁的大儿子在纺织厂接线头,或者钻烟囱赚来的微薄薪水里来。”
李维说出了答案。
“如果那个不到十岁的儿子不去工厂,他拿不回那几个铜板。
“那么,不仅他自己会饿死,他三岁的弟弟和还在吃奶的妹妹,也会跟着一起饿死。”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也很无奈:
“所以,当宪兵去把孩子赶出工厂的时候,在父母的眼里,宪兵不是去救人的,而是去砸他们饭碗的。”
希尔薇娅拿着报告的手垂了下来。
她明白了。
这就是现在这个年代,很多地方残酷的一面。
道德在生存面前,会变得一文不值。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帝国不能给这些家庭发补贴吗?”
威廉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帝国有上百万个这样的贫困家庭!如果全部由国库发补贴,财政部明天就会宣布破产!”
威廉打消了希尔薇娅的幻想。
书房里的四个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童工问题,成了一个死结。
资本家需要便宜且灵巧的小手。
贫困家庭需要孩子带回来的那口续命的面包。
如果一刀切地禁止童工。
工厂会停摆,经济会受创。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赶出工厂的孩子,会失去合法的收入来源。
“如果他们不能在工厂里干活,他们会去哪里?”
“他们会去黑市。”
李维下意识回道。
“黑市?”
“对,他们会去当不用登记的黑煤窑矿工,被埋在地下永远出不来,会去当街头的扒手,加入黑帮,甚至……”
李维停顿了一下。
“甚至,十岁的小女孩,会被父母卖到暗巷里去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