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十三分。
奥斯特帝国,首都火车站。
一号贵宾候车室。
门外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帝国近卫军士兵。
李维坐在候车室的沙发上,看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简报。
按照原定的行程计划,他今天下午应该乘坐专列,前往林塞大区视察。
林塞大区作为帝国的重工业集中地,因为《帝国劳工法案》,资本家的反抗情绪还是挺多的。
之前说法是,李维过去,就是过去吓唬人的,盯着那些钢铁厂的资本家,防止他们在这个敏感时期搞小动作。
但是,计划被突然打断了。
李维的行程被临时取消。
他现在要等的是另一列军用专列。
而现在的候车室里也不止李维一个人。
他的对面是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
在候车室的另一边,还坐着十几名陆军高级军官,这是帝国陆军总参谋部临时抽调的军事代表团。
他们将和李维、克劳塞维茨一起,前往同一个目的地。
瑟姆联邦。
瑟姆联邦位于奥斯特帝国的东部边境,是奥斯特帝国绝对的势力范围。
而在瑟姆联邦的东边,就是维斯塔尼亚王国。
这两个国家,共同组成了波莱希亚地区。
这也是奥斯特帝国和大罗斯帝国之间最大的地缘缓冲带。
“真没想到,局势变化得这么快。”
克劳塞维茨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李维。
“大罗斯人竟然主动退让了。”
李维也放下手里的简报,冲外交大臣笑了笑。
“他们不退让也没有办法,冬宫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国内。”
大罗斯现在的状况,就是内政先行的战略,对外,大罗斯也是一改刻板印象,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了。
在这件事上面,最近最具代表性的事情,先是与土斯曼帝国就卡尔斯搁置争议,然后就是现在维斯塔尼亚王国昨天正式向瑟姆联邦递交了和平意向书。
“大罗斯在维斯塔尼亚的代理人,甚至主动提出后撤十公里。”
这是大罗斯在波莱希亚地区的主动退让,他们放弃了继续向西施压的军事战略。
“但可惜的是,我们不可能让他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和解……”
李维说得有些嘲谑。
但也不是说,奥斯特要在这件事上不让双方和解,只是需要就具体事项,奥斯特要提出“建议”。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瑟姆联邦是奥斯特的附庸,维斯塔尼亚是大罗斯的附庸。
现在,大罗斯的附庸递交了和平书。
瑟姆联邦内部的某些政客,肯定会有人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自己做主,直接接受这份和平。
而奥斯特帝国是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们是波莱希亚地区和平协议的见证人。”
克劳塞维茨微笑着纠正了一下说法。
“对,见证人。”
一个必须拿着枪,站在谈判桌旁边的见证人。
说白了,奥斯特帝国不可能看着波莱希亚地区有自行完成统一的可能。
也不可能看着他们自行完成和解。
这点,对于大罗斯帝国来说也是不能突破的底线。
就拿奥斯特帝国来说,如果瑟姆联邦和维斯塔尼亚王国真的握手言和,消除边界,那奥斯特的东部边境就会出现一个完整的、统一的国家。
这不符合帝国的地缘利益。
缓冲国就必须保持分裂和对立。
“皇储殿下和枢密院的意思很明确……”
李维看着克劳塞维茨又讲道。
“我们这次去,就是要确保瑟姆联邦在接收维斯塔尼亚的和平意向时,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也就是必须在和平协议里,注入奥斯特的政治基因。
克劳塞维茨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绝不能让瑟姆联邦的代表单独去签字。每一个条款,都必须经过我们的审核。”
说着说着,克劳塞维茨忽然话锋一转。
“大公。”
他看着李维,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说,波莱希亚地区突然迎来和平曙光,这算不算是马伦勒玛的功劳?”
李维挑了挑眉。
“马伦勒玛的文章,搞得全世界的内部矛盾都爆发了。”
克劳塞维茨摊开双手。
“旧大陆的所有大国现在都在忙着国内的事情。
“大家都自顾不暇了,自然就没有精力去边境上打代理人战争了。
“这算不算是给了全世界一个契机,让大家都能歇一会儿?”
克劳塞维茨有点乐。
李维听完,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看文章只是一个催化剂。”
他坦言道。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自己也打不下去了。
“瑟姆联邦和维斯塔尼亚王国,这两个国家已经持续了两年多的军事对峙……
“两年多!”
李维加重了语气。
“这两个国家的经济本身就非常糟糕。
“而长期的军事对峙,又加剧了这点。”
他很清楚缓冲国的悲哀。
“他们本身就有点厌战了……
“不仅是平民,连前线的士兵和后方的将领,都厌倦了这种没有结果的对峙。”
大罗斯帝国和奥斯特帝国在背后提供武器。
但流血的双方都是波莱希亚人。
“在经济濒临崩溃的前提下,大罗斯主动让维斯塔尼亚递交和平意向书……”
李维客观地分析着局势。
“这一招其实很聪明!大罗斯人虽然退让了,但他们却成了提出和平的一方。
“这倒还能挽回一点他们在维斯塔尼亚王国平民心中的印象分。”
克劳塞维茨点头同意李维的看法。
“确实如此,维斯塔尼亚的人现在恐怕在感谢大罗斯人没有逼着他们继续送死。”
“说起来,大臣不要忘了这两个国家的民族情绪。”
李维提醒道。
“虽然他们分别是我们的缓冲国。但两边的波莱希亚人的民族情绪,可以说是既反奥斯特,又反大罗斯。”
瑟姆联邦的人讨厌奥斯特帝国的颐指气使。
维斯塔尼亚的人讨厌大罗斯帝国的残暴压榨。
“他们骨子里是想自己当家作主的。
“倒不如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两国在背后撑着,却没有真的真刀真枪干一场大的……
“那么在这种经济情况下,暂时和解,确实是大概率的发展之一。”
打不动了,又互相厌恶背后的主子。
停战是迟早的事情。
克劳塞维茨叹了口气。
“所以,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如果他们和解了,矛头就会对准奥斯特和大罗斯。
“我们这一行过去,名义上是支持和平的……”
李维的嘴角勾起嘲谑。
“但我们要做的事情,跟大罗斯在维斯塔尼亚王国的人一样。
“我们要给双方留下波莱希亚不能自行和解的种子。”
和平可以有,但必须是带着毒药的和平。
“大公打算怎么做?”
克劳塞维茨好奇请教。
“最开始的,肯定是军事分界线必须由我们来划定。”
李维说出了第一步计划。
“协议上不能写‘停战边界’,必须写‘奥斯特与大罗斯联合担保军事缓冲区’。
“这条线不是他们自己定的。只要我们不高兴,这条线随时可以作废。
“其次,是军队的建制。”
李维看向那边的军事代表团。
“瑟姆联邦必须在协议中承诺,裁减他们自己的正规军。
“作为补偿,奥斯特帝国将派遣教官团,全面接管他们的基层军事训练。
“我们要让他们的军队,只能听懂奥斯特的口令。”
克劳塞维茨在心里快速记下这些要点。
“那大罗斯那边呢?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会同意的。”
李维很笃定。
“大罗斯现在只要边境稳定就行,并不在乎瑟姆联邦变成什么样。他们甚至会在维斯塔尼亚做同样的事情。”
大罗斯肯定也会裁减维斯塔尼亚的军队,防止他们惹事。
“除了这些限制,我们还需要给一点甜头。”
李维话锋一转。
“一味的压迫只会适得其反。
“在这基础上,正式签订和平协议,确立军事线后,我们也要给予西波莱希亚一些帮助。”
西波莱希亚,也就是瑟姆联邦。
“帮助?”
克劳塞维茨问道。
“对,经济援助和物资支持。”
李维解释道。
“刚才说了,他们的经济已经快崩溃了。
“如果我们只是去下达强硬命令,瑟姆联邦内部的民族主义情绪就会彻底爆发。
“他们反奥斯特的情绪已经很高了,不能再火上浇油。
“所以,我们需要缓解这种情绪……
“运一批粮食过去。不要以奥斯特政府的名义,以私人慈善基金会的名义。让他们知道,只有跟着我们才有饭吃。
“第二,提供一笔低息贷款。
“但是,这笔贷款不能给他们自由支配。
“贷款必须指定用于购买奥斯特帝国的工业设备和淘汰下来的军用物资。”
一鱼两吃。
既安抚了瑟姆联邦,又帮奥斯特国内的工厂清理了库存,赚取了利润。
克劳塞维茨听完,脸上露出了钦佩的笑容。
“大公,您的计划总是这么完美。
“一手拿大棒,一手拿面包。而且面包还是要他们花钱从我们这里买的。”
李维没有理会这种恭维。
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为了奥斯特帝国的利益最大化嘛。
“不仅如此……”
李维继续补充。
“我们在协议里,还要强制规定一条。
“瑟姆联邦和维斯塔尼亚王国之间的任何贸易往来,都必须经过我们或者大罗斯的指定口岸。
“并且,要征收过境关税。”
克劳塞维茨愣了一下。
“……切断他们的经济联系?”
“对,如果他们之间的贸易没有阻碍,时间长了,经济利益就会把他们重新绑在一起。”
李维点了点头。
“我们不仅要在军事上划线,还要在经济上筑墙。
“奥斯特要让瑟姆联邦的商人们觉得,和维斯塔尼亚做生意是亏本的。
“让他们只能依赖奥斯特的市场。
“经济一旦隔绝,民间的交流就会停止。仇恨和隔阂才能长久地保留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基因。
把分裂刻进他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环节里。
克劳塞维茨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让外交部的人把这些条款全部加进备忘录里……但我想,瑟姆联邦的总理会很不高兴的!”
克劳塞维茨笑着说。
“他高不高兴不重要。”
李维面无表情。
“重要的是他必须签字。如果不签,我们就撤走所有的军事支持,让他们自己去面对大罗斯人的刺刀。”
虽然大罗斯现在不想打,但瑟姆联邦的人不知道。
他们依然活在大罗斯帝国的恐惧之中。
这就是奥斯特能拿捏他们的最大筹码。
“那些反奥斯特的民族主义者,肯定会在街头游行抗议。”
克劳塞维茨想到了另一个麻烦。
“让瑟姆联邦的警察去处理。”
李维说道。
“我们提供的低息贷款里,拨出一部分,专门给瑟姆联邦的警察局更换新式步枪和警棍。
“他们拿了我们的钱和武器,就得替我们办事。
“自己人动手,总比我们动手要好。”
把矛盾转移给瑟姆联邦的内部官僚。
而他们要做的是,永远不要让帝国中央直接站在平民的对立面。
候车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十分。
军事代表团的将领们已经收起了地图,开始整理军装。
这次去瑟姆联邦,不需要打仗,只需要摆出威慑的姿态。
李维脑子里还在推演着到达瑟姆联邦后的各种可能。
维斯塔尼亚那边的代表会是谁?
大罗斯派去的又会是谁?
虽然大罗斯现在国内有大事,但他们在外交上绝对不会松口。
这场和平协议的谈判桌上,注定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不过,李维并不担心。
主动权现在在奥斯特这边。
大罗斯急于脱身,这就给了奥斯特漫天要价的机会。
至于瑟姆联邦和维斯塔尼亚王国?
弱国无外交,这是现实。
缓冲国就是连决定自己是否和平的权利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车室外传来了汽笛声。
呜——
候车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名少校副官快步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啪地立正敬礼。
“大公,大臣,车到了。”
……
基辅。
伊格纳季耶夫的临时参谋本部内。
窗外的基辅城依旧维持着虚假的宁静。
“参谋长,把信封封好。”
伊格纳季耶夫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记住,蜡封必须完整!”
“是,大人。”
中年参谋动作麻利。
伊格纳季耶夫祈祷着。
因为如果萨哈罗夫中将稍微多看两眼,或者派人向总督府核实,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
但他也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外派的总督实际上接触不到最核心的军令传递网络。
“去吧!”他挥了挥手,“告诉萨哈罗夫,如果他慢了一分钟,奥斯特人的骑兵就会踩碎他的脑袋。”
十余匹快马从官邸的侧门奔出,溅起满地的泥点。
同一时间,基辅城内几处关键的电报中转站遭遇了物理破坏。
身穿平民衣服的人切断了通往外界的电缆,并接管了重组后的线路。
下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第十一步兵军指挥部。
萨哈罗夫中将正在享用他的午餐。
当那名背着火漆信封,浑身尘土的传令兵冲进办公室时,他还很生气别人打搅了他的午餐时间。
“萨哈罗夫中将!总督府紧急军令!”
传令兵大声喊道,声音因为过度疲劳而沙哑。
萨哈罗夫皱起眉头,接过信封。
“奥斯特帝国突袭?边境告急?”
他读着上面的内容,心里狐疑。
大规模入侵?
“大人,请看印章!”
传令兵催促道。
“总督大人说了,这是帝国最高等级的动员!如果您迟疑了,导致防线崩溃,您会被送上圣彼得堡的军事法庭!”
萨哈罗夫盯着那枚代表总督府最高军事权力的印章。
那上面的黑熊纹章栩栩如生,色泽也是他熟悉的官样红泥。
“妈的!奥斯特是不是疯子啊?!”
萨哈罗夫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并不想去边境吃泥巴,但他更不想被剥夺军衔关进要塞。
“传令下去,全体拔营!”
萨哈罗夫站起身,假命令塞进兜里,对着副官吼道。
“一点三十分之前,如果我看到还有一个人蹲在军营里拉屎,我就枪毙了他!全军向西部边境开进!”
下午一点三十分。
萨哈罗夫的两万正规军整齐划一地离开了驻地。
靴声震动了基辅郊外的土地,随后渐渐远去。
基辅周边的正规军力量,在此刻被彻底清空。
伊格纳季耶夫在指挥部收到了旗语信号,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看向旁边的副官。
“给日林斯基发信号!钱已经给他送到了,让他做他该做的事。”
……
第七重炮旅阵地。
三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四轮马车停在了日林斯基少将的帐篷外。
日林斯基少将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被打开的箱子。
那是纯正的金卢布,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黄色光芒。
一共十万金卢布,这是伊格纳季耶夫给他的诚意。
“大人,一共十万,一分不少!只要您的一轮炮击,剩下的我们就自己处理!”
日林斯基少将伸手抓起一把金卢布,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很满意。
可是……
这一炮响了,他就成了叛军!
如果克伦博夫斯基那些魔装铠骑士冲不进去,或者保皇派赢了,他这十万金卢布就是买命钱。
“将军?”特使催促道,“时间到了。”
“我知道时间到了。”
日林斯基随手把金币扔回箱子里,转头看向传令兵。
“告诉各炮位,测距仪出了故障!由于温差和湿度的影响,瞄准具需要重新校准!下午两点前,不准开火!”
“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特使变了脸色。
“字面意思!”
日林斯基嘿嘿一笑,看了他一眼。
他要确保那群铁罐头的家伙真的能打进大营!他可不想当那个第一个送死的出头鸟!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保皇派第三骑兵师外围。
克伦博夫斯基上校检查了他的魔法板甲,身后是五十名同样全副武装的魔装铠骑士。
“日林斯基的炮击怎么还没开始?”
副官在头盔里闷声问道,语气不安。
克伦博夫斯基看着远处那片安静的敌军大营也是有点急。
按照计划,现在那里应该已经被重炮犁过一遍了。
“那头老狐狸在看风向呢!”
克伦博夫斯基低声骂道。
“大人,骑兵师的暗哨发现我们了!”
克伦博夫斯基抬头。
果然,几百码外的林子边,几名保皇派轻骑兵已经调转马头,疯狂地向大营方向奔去。
凄厉的哨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响起。
“玛德,说好的重炮支持呢?!”副官骂道。
克伦博夫斯基握紧了手中的两柄重剑。
如果现在撤退,伊格纳季耶夫会亲手把他吊在路灯上。
而且……
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是克伦博夫斯基!全体都有!”
他在扩音术式的加持下吼道。
“为了基辅的荣耀!强攻!”
五十名魔装铠骑士踩碎了地上的枯草,向着骑兵师大营发起了冲锋。
保皇派骑兵师的警觉性极高。
在他们冲到一半距离时,大营的栅栏后面已经架起了密集的火线。
轻骑兵们跳下马,依托着简易工事向这些钢铁怪物射击。
可是子弹打在魔法板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大部分都被弹开了。
“魔装铠!快!”
萨姆索诺夫少将在大营中心吼叫着。
“推出重机枪!快!”
两挺由马拉着的重机枪被迅速推到了阵地前沿。
克伦博夫斯基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时,心脏剧烈跳动。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弹幕瞬间覆盖了冲锋路径。
重机枪机枪的射速高达每分钟六百发,而这种密集的火力并不是单纯靠魔法回路就能完全抵消的。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魔装铠骑士遭遇了重点照顾,子弹几秒钟内集中撞击在他们的面甲和胸甲上。
尽管钢板没碎,但巨大的动能和震动让内部的魔力回路瞬间过载。
一名骑士的面甲被打穿了几个细小的孔洞,血雾从缝隙中喷了出来。
他的魔装铠跪倒在地,随后重重摔倒,在惯性的作用下划出十几码。
“不要停!继续冲!”
克伦博夫斯基怒吼,子弹打在他的肩甲上发出的当当声。
……
下午两点十分。
第七重炮旅阵地。
日林斯基少将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到了远处的血战,还有倒下的魔装铠骑士。
“他们进去了……”
日林斯基吐出一口浊气,心里计算着。
既然克伦博夫斯基已经带人冲进了营门,说明这场仗已经没法私了了。
而现在开火,他就是功臣!
“测距仪修好了!”日林斯基吼道,“全体都有!标尺400!三发急速射!开火!”
轰!轰!轰!
二十四门重型榴弹炮同时喷出了怒火。
大地在震颤!
炮弹划破空气的刺耳声盖过了重机枪的扫射声。
原本由于机枪火力的迟滞而陷入困境的魔装铠骑士团,终于得到了救命的掩护。
保皇派第三骑兵师的阵地被巨大的火球覆盖,那些操纵机枪的士兵和战马被撕成了碎片。
“杀进去!”
克伦博夫斯基愤怒地咆哮着。
他直接突入了指挥部的营帐。
萨姆索诺夫少将正提着左轮手枪准备转移,当他回头看见那个浑身是血和弹痕的魔装铠时,脸色变得惨白。
“你们疯了……”
这是萨姆索诺夫说的最后一句话。
克伦博夫斯基没有回答,两米长的重剑横扫而过。
萨姆索诺夫的头颅和半边肩膀一起飞了出去,鲜血洒在了还没来得及烧毁的军官名册上。
战斗结束。
克伦博夫斯基脱下头盔,喘着粗气。
“损失报告……”
他哑着嗓子问。
“战死五人。
“三人面甲被重机枪打穿,两人被近距离炸药包炸碎了护甲后被步兵捅死了。
“重轻伤八人。”
副官低声回答。
克伦博夫斯基看着地上的尸体。
魔装铠骑士团这种昂贵的单位,一次性损失十分之一,代价极大。
“目标达成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给伊格纳季耶夫发信号,北面清空了!
“现在,跟后续的兄弟们汇合,全员出击!”
……
基辅市区。
第十四步兵军已经分成了四个纵队,沿着基辅的主干道向市中心推进。
列奇茨基中将骑在马背上,看着街道两旁紧闭的商铺。
“基辅人真胆小……”
列奇茨基见状,认为只要军队进城,在广场上架起大炮,城内的人就会乖乖投降。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
下午三点整。
第一纵队接近总督府广场。
“散开!寻找掩护!”
走在最前面的营长突然吼道。
砰!砰砰砰!
总督府周围的建筑物里突然喷出了火舌。
基辅警察总部和总督府卫队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这些警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四散奔逃,而是有组织地利用预先准备好的沙袋和街垒构建了工事。
“妈的,这帮警察哪来的重机枪?!”
列奇茨基在后方听到了密集的机枪声。
总督府的卫队占据了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