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结果,王建军脸色一沉,眉头比刚才皱得更深,阴恻恻道:“看来这帮东洋矮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诚心跟我们合作。”
契年卡抬起头,颇为认同王建军的说法,问道:“您觉得,这次东洋人真找到了小金川的黄金?他们不会拿这个当诱饵,钓着我们吧?”
王建军没立即说话,表情凝重地沉默半晌,缓缓说道:“应该不会~如果没把握,他们不会弄出这么大动作。而且这次不仅是东洋人,还有西大的辛普森基金会。”
提到辛普森基金会,王建军相当忌惮:“我们可以怀疑河渡商社,但不要怀疑辛普森基金会,他们认准的事情,极少有失败的。”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女人却插嘴道:“大人,这次河渡商社会不会跟辛普森基金会有什么默契?总觉着有点太巧了。”
不等王建军说话,契年卡抢着道:“叶莲娜,你想太多了,我们在西大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河渡商社在西大的盟友,跟辛普森基金会是死敌,他们怎么会沆瀣一气弄到一起?”
岂料话音刚落,王建军却瞪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什么死敌~那都是给他们国内底下人看的。真到了辛普森基金会那个层次,哪有什么死敌。他们才是真正在桌上吃饭的人。”
契年卡不由愕然,名叫叶莲娜的女人也脸色一变。
他们头一次听到这种论调,觉着不可思议。
王建军继续道:“现在开始,其他的事都不要管,只管给我盯住河渡商社的东洋人。”
契年卡答应一声“是”。
王建军又道:“虽然这次我们损失了几个人,但形势还不算太糟,至少安全局已经注意到,辛普森基金会和河渡商社的动作。他们接下来的主要精力,一定会集中到他们头上。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说着更觉自信满满,浑浊的眸子里浮现光彩:“只要我们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当年沙皇陛下留下那些黄金,带着这些黄金到国外去,就能恢复贵族荣光。”
……
与此同时,赵飞开车带苟立德回到单位。
一路上,他脑子里仍在思索,刚才去友好协会这趟的情况,尤其不断浮现出王建军的样子。
虽然过程比较友好,王建军说话也相当谦和好听。
但赵飞却从小地图上看出来,不管是王建军,还是刚一进去,接待他们的漂亮女人,以及友好协会里其他四人,竟然都是蓝中偏黑的光点。
只是赵飞心里又冒出一个新的怀疑。
按道理说,友好协会背靠大鹅,虽然名义上是民间办事处,但双方心里都清楚,有官方背书。
而且现在,莫思科方面也在谋求双方恢复关系,完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搞事。
赵飞有些想不通。
转又想到,东洋的河渡商社,以及西大的辛普森基金会。
现在这三方势力全卷进来,看样子都是冲着当年留下那七十吨黄金来的。
赵飞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思索,这三方势力中,谁是主要敌人?谁是次要敌人?
默默思忖之际,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外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赵飞蓦地回过神来,往墙上挂钟瞅了一眼。
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刚才他带苟立德去友好协会,再回到办公室,也才九点出头,这一晃神竟过了一个小时。
赵飞看向房门,喊一声:“进来。”
张兴国从外边推开办公室门,探进半个身子,叫一声:“科长。”
赵飞问声“啥事”?
张兴国上前汇报道:“科长,外边一楼来了个东洋人,自称叫野比大助,是东洋河渡商社的代表,说想要见您。”
赵飞一听,心里吃了一惊。
没想到刚从友好协会回来,东洋人竟堂而皇之送上门来了。
而且据张兴国汇报,野比大助还是代表河渡商社的社长河渡晋三来的。
赵飞不由心生疑惑,不知道东洋人又打什么主意,当即站起身道:“走,去看看去。”
赵飞和张兴国一起来到一楼的接待室,同时脑中回想野比大助的信息。
虽然一直没见着人,但赵飞对野比大助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最早还是他刚重生时,抓捕刘二虎。
得知有一名东洋人,与刘二虎秘密联系,就是这个野比大助。
只不过,野比大助一直驻在沪市,没来过滨市。
没想到,这次野比大助竟离开沪市,亲自来了。
赵飞带着疑惑,来到一楼接待室。
刚到门口,就见接待室里坐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东洋人。
这两人看到赵飞和张兴国从门外走进来,立刻站起来,颇为恭敬。
其中为首一人往前上了一步,冲赵飞鞠躬道:“赵科长,鄙人野比,初次见面,十分荣幸。”
他用中文说话,虽然稍带一些东洋口音,但吐字非常清楚,中文说的相当不错。
赵飞打量这人,上前握了握手:“阁下就是野比大助先生?”
这个野比大助看着也就一米六多,不到一米七,但肩膀非常宽厚。
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乍一看面相还挺憨厚,只是两只小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精明的光芒。
听到赵飞问他,野比大助再次鞠躬,笑呵呵道:“正是鄙人,今天能见到赵科长这样的青年才俊,真是幸会。”
赵飞也笑着道:“野比先生客气,请坐。”
野比大助没介绍身边同来的青年,与赵飞坐到沙发上。
赵飞虽然不喜欢东洋人,但也没必要横眉冷对,伸手不打笑脸人。
面对野比大助的态度,跟之前对待山崎夫差不多。
稍微寒暄,赵飞直入正题,询问道:“野比先生,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野比大助坐在沙发上,没往后靠,稍微侧身,再次鞠躬道:“赵科长,我这次是奉命前来,与阁下和贵单位商谈一下合作的事宜。”
赵飞微微挑眉,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合作?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野比大助转身,从同行的青年手上接过公文包。
从里边拿出一摞打印纸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往前推了一下,说道:“赵科长,我相信你应该也知道‘小金川’的传说。”
赵飞倒没想到,野比大助来了之后,直接直奔主题提起小金川。
视线在他递过来这一摞资料上扫过去,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野比大助解释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洽谈,关于小金川的黄金这件事,我想我们双方可以合作。”
赵飞有些意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野比大助道:“赵科长,我们河渡商社手里掌握了大量可靠的一手资料和信息。这些东西,我想都是你们现阶段最需要的。而且除了这些,我们商社还可以提供一笔,一千万日元的资金支持。”
赵飞越听越皱眉,等他说完,反问道:“野比先生说得相当有诚意。那么~请问贵方的诉求呢?”
野比大助回答:“赵科长,如果最后找到这批当年沙皇留下的黄金,我希望我们双方可以达成二八分账。”
赵飞挑眉重复:“二八分账?我们占八成,你们河渡商社占两成?”
野比大助应了一声“嗨”,表示认同。
赵飞颇为意外,对方的确没有狮子大开口,二八分账并不多。
野比大助继续道:“而且,我们商社占的这两成,一分钱也不会带走,全部会留在贵国,进行商品采购。除此之外,我们商社还会调集三亿日元资金,同步在贵国国内采购商品,进行贸易。”
赵飞听到这一番说辞,不由得眼睛微眯,大脑飞速转动。
可以说,野比大助的条件相当不错。
只是有些疑点,赵飞从不觉得东洋人是什么善类,这一次却突然拿出这么好的条件来,只怕并不简单。
更不符合东洋人一向的行事风格。
赵飞沉吟道:“野比先生,关于你的这些要求,恕我不能立即给你答复。毕竟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向上级汇报。但我心中还有些疑问,不知道能否跟你请教?”
野比大助连忙点头,示意赵飞请说。
赵飞稍微组织一下语言:“野比先生,你提出的这些条件我有些不解。就算我答应你的条件,也不具备任何约束力,这件事不可能在我们双方之间直接形成书面协议,最多只能是口头约定。”
野比大助点头。
赵飞继续道:“真要找到那些黄金,到那时候我也未必能保障你们的利益。所以……我觉着贵方此次前来,所说的二八分账,应该也只是幌子,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赵飞目光灼灼,盯着野比大助那双不大的眼睛。
野比大助吃了一惊,没想到赵飞这么短时间就抓住关键,提出这样尖锐的问题。
他眼神有些闪烁。
赵飞沉默几秒,又道:“既然你来到这找我合作,就请野比先生拿出真正的诚意,说出你们真正的目的。不要拿这些看起来不错的托词来敷衍我,可以吗?”
野比大助听赵飞说完,露出一抹苦笑,再次深深鞠躬:“赵科长,果然睿智,什么都瞒不住你。好吧……”
说到这里,他好整以暇,在沙发上稍微挺了挺腰板:“想必……辛普森基金会,赵科长应该是知道的吧?”
赵飞心里一紧,表情凝重,点了点头。
野比大助继续沉声道:“其实这一次来之前,社长找我亲自深谈过。这次我们河渡商社能不能得到黄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辛普森基金会得到。赵科长,您明白我意思吗?”
赵飞微微皱眉,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河渡商社与西大的辛普森基金会是敌人?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赵飞注视野比大助,心里却觉着有些不大对劲。
按说,辛普森基金会的力量非常强大,上一次能不声不响把被抓的刘云赎出去,就可见一斑。
这个基金会在西大也是顶级的,不仅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而且有很深远政治影响。
河渡商社虽然在东洋也算是大商社,却并非顶尖。
还排在三井、三菱这种一流商社下边。
而现在,东洋只是西大的看门狗,即使是三井、三菱这种一流商社,都不敢跟辛普森基金会掰手腕,河渡商社又凭什么?
野比大助非常聪明,看赵飞的神情就猜出他的怀疑。
索性没继续隐瞒,直接开门见山道:“赵科长,请容我解释。如果只是我们河渡商社,当然不会主动去跟辛普森基金会为敌。但我们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请赵科长予以理解。”
赵飞心头一动,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这是西大内斗?”
野比大助听到赵飞说中点子上,笑了一下,并没回应,但看他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赵飞心中恍然大悟。
河渡商社在西大也有依附的盟友,而这个依附的巨头是辛普森基金会的敌人。
所以这次才会让河渡商社出面,对辛普森基金会下绊子。
想通这些,赵飞视线又看向茶几上,野比大助一来就拿出的那份资料。
他伸手拿过来快速浏览,却并没细看。
稍微扫了几眼便合上,站起身道:“野比先生,今天就到这吧。你带来这些东西,我会转交给上级。至于能否合作、什么结果,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请你耐心等待,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给你回馈。”
野比大助也站起身来,冲赵飞鞠躬:“嗨!赵桑,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那么就不打扰了。”
随即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向赵飞:“我下榻在外事委宾馆三楼305号房,这是我房间的电话。如果您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
赵飞接过名片,看了看。
这张烫金名片的正面写着野比大助的汉字名字,还有电话号码,却是他在东洋和沪市的电话。
翻过来之后,背面手写了一串电话号,是他在滨市能联络上的电话。
赵飞点点头,把名片收起来。
把野比大助两人送到大楼外边,随即转身上楼去找李局长汇报情况。
到李局长办公室,赵飞先把野比大助送来的那些资料递过去。
同时说起野比大助在一楼接待室提出的条件,以及自己的猜测。
李局长表情严肃,拿着那份资料一边听着,一边仔细阅读。
这份资料都是小金川号,留存下来那几十吨黄金的情报和信息。
更重要的是,其中明确点了出来,辛普森基金会雇佣了海外的吴家,来国内寻找这批黄金。
通过辛普森基金会所掌握的情报,以及吴家作为盗墓世家的技术手段,目前已经找到头绪,并取得了巨大进展。
等赵飞说完,李局长差不多把这几页资料看完,随手将之合上,靠在椅子背上,双手交叉在身前,表情异常凝重。
在这之前,赵飞虽也猜测吴家兄弟绑架胡三爷的案子,很可能跟小金川的黄金有关,但那只是猜测。
直至现在,有了这份资料,终于可以坐实。
而且,在东洋人给的资料里,还点出了另一个令人担忧的情况。
辛普森基金会跟国内的白俄组织取得联系,并达成协议要联手瓜分黄金。
赵飞估计,也是这个让河渡商社感到巨大压力,才让野比大助毫无顾忌地,直接到安全局来寻求合作。
从某种意义上说,河渡商社也是想借刀杀人。
不过这对赵飞和安全局来说,却不是什么坏事。
辛普森基金会明显筹划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不管从信息收集,还是情报准备上,都远超出了安全局这边。
倒不是说对方能力多强,只是安全局这种部门的性质就是这样,敌人是出题的,我们是解题的,注定要比敌人慢一拍。
河渡商社把这份资料递过来,算是帮助安全局,补全了前期资料和情报准备的短板。
而且在这份资料上,河渡商社还直接点出,滨市友好协会表面上是大鹅留在国内的据点。
但实际上这个所谓的“友好协会”,早已被国内的白俄后裔渗透了。
根据可靠信息,这批白俄后裔已做好准备,打算找到这批黄金之后,通过辛普森基金会的渠道,直接离开国内,偷渡到西大去,开始新生活。
看到这个消息,再想到刚才自己才从友好协会那边回来,连赵飞自己都不由吃了一惊。
尤其回想刚才见到的,名叫王建军的负责人,赵飞却有些犹疑不定,不由得思索起来。
虽然东洋人给的这些资料,显示出极大诚意。
但这些资料也不能全信,以东洋人的尿性,必定是有真有假。
比如友好协会,按东洋人的说法,完全被鸠占鹊巢了,赵飞就觉着言过其实。
倒不是说赵飞多坚信,友好协会的人多坚定忠贞。
主要是河渡商社这些资料说的太夸张了。
仿佛大鹅的安全委员会都是吃干饭的,实在是太低估他们的实力了。
而在这时,李局长在沉默中,陡然“砰”的一拍桌子。
一脸怒容,愤然道:“岂有此理!这帮外国人……”
赵飞被他吓一跳,蓦的收拢思绪回过神来,看向一脸铁青的李局长。
李局长的牙齿咬的咯吱直响,拳头砸在那份资料上,狠狠道:“他们还真以为是八国联军那会儿!这是咱们的黄金,这帮人还算计上了!”
李局长越说越气:“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还他妈的上门谈条件,跟咱们二八分账!简直岂有此理!”
说着看向赵飞:“小赵!你听好了,现在开始,其他事都放放,有一两黄金运出国门,咱爷们儿也没脸活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