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刚欲放行,但忽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停。
“在你身上……”
过得片刻,敖介沉吟开口:
“可是有蛟蛇大妖的精血或鳞甲等物?
莫要惊慌,老夫并无他意,只是那气机有些熟悉,故而多嘴问了一句,你若是不愿答,其实亦不妨事。”
陈珩闻言稍一思忖,旋即坦诚颔首。
随他将袖一挥,亦有一枚房屋大小,如若月牙状的灰鳞突兀现出,沉沉悬于空际。
“这鳞有些意思,若是拿来炼器,当是上好的宝材了。”
见得灰鳞模样后,敖介还未如何,一旁那年轻男子已是忍不住轻咦出声,面露探究之状。
若非时候不对,他倒想上去摸上一把。
这话出口后,年轻男子似也自觉失礼,便对陈珩作揖一礼,主动自陈身份:
“在下令狐梁,厥中天修士。
久闻陈真人大名,今日得睹真容,足慰平生仰止之思!”
……
令狐梁,厥中天——
陈珩略略一思,便也清楚了这年轻男子的根脚。
厥中天乃是人道天宇,素来与道廷一方走得极近,是自前古延续至今的肱骨之盟。
而厥中天当今的天尊,名令狐佑,曾在道廷六寺之一的正度寺身居重职,因居官清正,为事勤能,至今仍有清正之名播于朝野,口碑甚佳。
如此看来,那令狐梁的身份,已是昭然若揭。
这位必是令狐家的出色子弟,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出现在此。
而如厥中令狐这类势力,在道廷中其实并不在少数。
似登明宗、山虞教、南伯教、和阳道等等,莫不如是。
纵使今日之道廷早非前古气象,然于众天宇宙之中,其声望依旧举足轻重。
“阳都之议”的功成虽令其威仪再振,招来八方道统瞩目。
可在此之前,道廷也绝非孑然无援、缺少友盟之辈!
而在陈珩与令狐梁客套见礼之际,敖介打量了那灰鳞半晌。
他龙须缓缓摆了一摆,目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清的思绪。
这片灰鳞,乃是陈珩当年赴虚皇求取幽冥真水时,因路经大壬州,恰撞见神王坐骑泖尊,得其亲赠。
以敖介的眼力,自然看出了这灰鳞是自一头大妖身上剥落下来的。
因陈裕又有一层身份,是道廷火部的尊神。
那对于泖尊的来头,敖介其实亦清楚一二。
而似泖尊这等大妖,因保留了蛇躯,在一些固执己见的龙种看来仍是“贱属”,其实并不入流。
但若真个斗起法来,大多天龙也不过是泖尊一口的事,无需多费什么功夫……
“若在混漠潭还未遗失之前,似这等还保有蛟蛇之躯的大妖,其实并不多见。
爟天法脉到得如今,可算是彻底的势微了啊!”
敖介心下难免有些感慨:
“若爟天法脉仍旧壮大的话,太常天的战局何至于焦灼至此?
当年究竟是谁盗走了混漠潭?这可真变成一桩万世悬案了……
好歹是曾经的众天首族,竟一步步沦落到这般田地,可惜,可叹!”
在暗暗摇头过后,敖介也懒得多想什么,只照例宣传了一下自家的生意规矩,便予以放行,示意陈珩自去便是。
除去“岁德君”这个尊号外,敖介其实又有“千宝龙尊”之称。
这位身家极是豪富,又喜搜罗诸般奇珍异品。
论起收藏之丰,堪称是珠玉满堂,叫人叹为观止了!
而在甘露讲院内,若有修士在修行时短了某类外药宝材,又急需此物,只需来到敖介处,便大抵可以得到解决之法。
只是在价钱上……
此时因令狐梁主动请缨,敖介也并不吩咐侍从,只是由令狐梁引着陈珩越过牌坊,进入到甘露讲院当中。
期间令狐梁颇是健谈,陈珩对这讲院情形又稍清楚了几分。
甘露讲院可是道廷内的一大机要署衙。
其不归五监统属,亦不受九部所辖,而是受三都管束,天然地位不同!
至于甘露讲院的设立。
若溯其源,甚至都可追至前古正崟帝那时了。
在正崟帝时,身为紫庭始都之主的淳寿曾亲临玄成监视学,并在寰中殿宣讲道经。
因有感那时的玄成监士子不堪造就,或难堪大用,淳寿于事后奏请再立学宫,并终得正崟帝点头。
而那学宫,便是最初的甘露讲院。
虽甘露讲院的创设,背后其实还有一番深意在,此后更长期由紫庭始都直管,而非三都共领。
但至少在明面上,这便是甘露讲院的由来了。
而在屡经兴废过后,到得大昭帝时,甘露讲院已是凌驾于玄成监诸署之上,压了皇中、五斗等等讲院一头、隐有众天第一学宫之号。
凡三都上相、九部长官之流。
在真正羽翼未丰之前,他们大抵都曾在甘露讲院进学过,少有例外。
道廷当中自然又有一句古话。
是为:
“未出甘露门,休望玉阶班”!
因正虚道廷承袭旧制,故而如今甘露讲院的规制与前古相差仿佛。
讲院内共设六十斋,每一斋皆设上师、掌课、学录等职,其上又置有祭酒、司业,以总纲纪,正其规条。
陈珩进入正虚道廷已有两月有余。他之所以此刻才来到讲院,是因为讲院每隔半年便会考校一次斋中修士的功课,并有上修开坛说法,亲传道业。
而这等时候左右,才是外间修士进入讲院落籍的正时。
虽不知这规矩是何人最初制下,但多年下来,已成为了一桩相沿不革之成规。
此刻因来到了一处宏大天宫,令狐梁也不再向前,在与陈珩互换过传讯玉符后,他便含笑告退。
“甘露讲院……
也不知我会落去哪一斋,谁又是我的上师?”
陈珩抬眼望向远处,眸中隐现精光。
沉吟片刻后,他微微摇头,不再多想,径直踏云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