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示过身份,两旁的当值甲士纷纷放行后。
陈珩一进入到天宫中,不必他出声相询,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随着一声清唳声音遥遥响起,云中便有一只丹顶大鹤飞来,白翎雪开,彩气翩翩。
那鹤在半空敛翅一滚,便化作了一个模样灵秀的白衣童子。
其人手里拿一柄白玉拂尘,眼目清明,肤色红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氤氲烟气,即便是仆役之流,却也绝非凡妖精怪之流可以比拟。
白衣童子盯着陈珩看了几眼,似有些好奇,却未多言。
只在问明陈珩来意后,他便掐诀召出一艘飞舟,兴致勃勃地站于船首引路。
陈珩见状笑了一笑,同样踏入了舟中。
在飞舟破云升空之后,一片金碧山水、楼阙宫观亦如案头画轴般渐次铺开,映入陈珩眼帘,并愈往上行,视野愈是辽阔,种种仙家奇景纷然入目,令人目不暇接。
此处名为“敦明宫”,是甘露讲院的一处重地。
而陈珩在过来之前早已打探清楚,他今番前来落籍,需先见过这宫中主管职籍的胡信监丞。
在拿到牌符,那才算是真正入了讲院进学。
据童子所言,这座“敦明宫”其实来头极大。
匾上那几个大字,乃是正虚初祖姬穆当年亲自所题!
至于甘露讲院之制能在正虚相沿不改,甚至隐隐有盖过前古声势之象,以至于道廷此番对于八派六宗的封赏,竟以入院进学作为恩典之一了。
若要推其原委的话,其实亦是与姬穆脱不开干系……
这位正虚初祖于前古大昭帝治世时,同样是在大至天的甘露讲院进学过,并在诸斋修士中有“宗风阐布”之美号,一时风头极盛。
既是有这等干系,那甘露讲院自然帝眷甚隆,在正虚道廷内可谓独树一帜!
说来从正虚道廷创设至今,也并非是由姬氏中人永执纲维。
那众天共主的位置上,亦有过夏、姒、虞姓,甚至是其他外姓修士的身影。
而在姬氏大权旁落期间,甘露讲院自然也遭到了冷遇。
似玄成监内的诸般学宫,以及皇中、五斗等讲院都曾乘势而起,占据了甘露讲院过去的位置,将其挤至了边缘之处。
然而天道往复,兴替无常——
如今正虚道廷这份基业终还是被姬氏牢牢攥在了手中,虽说内里仍旧暗流涌动,但至少未再外泄了。
既是这般,那甘露讲院自然也重回了超然之位,是为道廷中第一等进学之地!
此刻陈珩远望霞光璀璨,并未开口,面上微有一抹思量之色现出。
功德——
在道廷当中,此物可是一等一的紧要。
无论是大道修行亦或升迁补缺种种,都是短不了功德。
如陈珩前番去斗口洞,一番辛苦下来,也只是得了七个下功。
若不是斗口洞中的那些妖魔对陈珩有大用,他其实算是捡了一个便宜。
对于寻常雷部修士而言,这番奔波劳碌,着实是得不偿失,也无怪斗口洞的那道诏旨在雷部悬列已久,应者始终寥寥。
而七个下功,这离换取大洞精玉显然还差得极远。
纵再算上他的那点俸禄,亦远远不够。
如今道廷又无什么兵事,缺少立功积勋之机。
照这般情形,陈珩若想换得足够的大洞精玉在手,只能是辛苦一番,多去悬象署走上几趟了。
至于其他的门路,虽也并非没有,却需从长计议,不是一时之功。
不过既入了甘露讲院。
那关于谋求大洞精玉,自是要方便许多了!
“甘露讲院以六十甲子之法来划分斋舍,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相配。
自甲子、乙丑而起,到壬戌、癸亥而终,在前古全盛之时,共是为六十斋。
每隔半年光景,非仅有斋中上师考校诸生功课,亲自讲道,而若是表现超绝的话,斋中上师以及讲院的诸位司业,亦是不吝赐赏。”
陈珩心下暗忖:
“而在诸般赐赏内,连大洞精玉这等元神至药,亦赫然在列。
如此一来,我只需在诸般考课和大比中跻身前茅,届时想来便能将大洞精玉收入囊中。
这倒令我想起在派中的长嬴下院之时,规矩都多少存有相似之处。
不过同长嬴时候比起,眼下……”
念及至此,陈珩微微摇头,也不在此处上多想,将思绪转去了另一方。
说来甘露讲院内的赐赏之丰,已足以令外间修士瞠目结舌,便是大宗道子之流,亦无法不为之动容。
仅此一项,甘露讲院便无愧于众天第一学宫之称。
而姬氏,也着实是将此处当成了养士之府!
似陈珩、阴无忌这等八派六宗修士也能进入讲院,虽是道廷欲以此向八派六宗示好,但陈珩等在其中所得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那此番入院进学。
才是他们进入道廷至今最大的机缘!
便在陈珩念头转动之间,脚下飞舟在童子操持之下,已是又越过一片银湖,终临近了一座高矗山顶的宫殿。
那宫殿制式古朴,庄严高大,霞彩辉煌。
在宫殿两旁栽有凤梧木,清风徐来,便有韶音清亮,似是要随风直上九霄云外。
到得此间,童子面上神色也不由又拘谨了些许,暗暗整了一整衣袍,见陈珩看来,面上忙露出笑来。
“既已到了此间,小童便不多送了。”
童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低头认真言道:
“伏愿真人学贯玄微,明登紫府,早日功行圆满!”
“那便借童子吉言了。”
陈珩点头,随手递了一瓶丹药过去。
那童子小心接过,在千恩万谢,目送陈珩进入了宫殿之后,才满心欢喜地将飞舟收起。
他只望空一滚,便化作一头丹顶大鹤,须臾又冲入青霄深处,不见了行踪。
而另一面,在被殿中侍者引入一间敞室中坐定后。
陈珩见面前虽有茶水瓜果奉上,却迟迟不见监丞现身。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过去。
忽然,本在一真法界中默修玄功的陈珩心觉有异。
他将念头自金蝉当中收回,还未来得及转目看去,帘外便已有一道笑声响起,淡淡开口道:
“好啊,好啊!通烜的弟子竟是撞在了我手。
老夫倒想要看看,他教导出的弟子,到底是何等成色!”
……
……
这话音方落,便有一声帘响紧跟着传来。
陈珩循声望去,见两个道人一前一后迈入了这敞室。
当头之人是个须发皆白的古稀老者,身着玄衣朱裳,大袖飘飘。
他腰间佩着一柄通体无暇的玉质长剑,说是剑器,却未有什么锋刃显现,反倒像是一类珍玩。
此时这老者抬起眼皮打量陈珩半晌,神色淡淡,面上透露出一股审视之色。
虽无半分气机逸散,然此人只是站立在陈珩面前,也给他一股莫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