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阙的两棵挡风古树,叶阔枝繁,在风中哗哗直响。
李唯一率先下车,眺望前方,在地平线上看见了麒麟奘的雄伟身影。
施娆后一步下车,眉心仍是悬浮着银色符箓,脸上紧绷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媚动人的微笑:“虽然没有八抬大轿,但却有魔妃娘娘驾车,八佛爷护送。李唯一,冥灵古树和十二月刀,便先寄放在你那里,本姑娘定会取回。”
李唯一道:“你先前若提条件,这两件至宝,我未必不会还给你。”
“现在提,还来得及吗?”施娆问道。
李唯一看向嫦鱼鹿:“我看她似乎没有什么绝死的意志,娘娘要不试试,看能不能赶在她引动符箓前,将她制住?”
施娆哼了一声,朝前来接应的麒麟奘飞速掠去。
李唯一高呼:“储天子奘,你爱子鸾生麟幼就在施娆手腕上的银镯中。我以师尊三戒神僧的名誉立誓,我没有杀他,他是被施娆害死的。你验他身上的银镯伤,便知真相。”
施娆豁然停下,转身望去,很想撕烂李唯一那张嘴。那家伙摆明是想栽赃嫁祸,报复于她。
鸾生麟幼的确是听了她吩咐,才下的竖井。李唯一那誓言,没一句是假话。
“好紧张的气氛,暴风雨将至。”
嫦鱼鹿注视麒麟奘和施娆离开的方向,有一种草木皆兵的危机感,在空气中,嗅到了死亡气息,在空间中感应到多道强者的波动。
先前一路驾车出城,她有留意。逍遥京的五行护城大阵已完全开启,笼罩方圆数百里。所有主街皆被封锁,城门有超然坐镇,军队处于战时状态。
她在逍遥京生活了数千年,是第三次见到如此阵仗。
显然在地阙下面的这些天,外面已风云变幻。
李唯一道:“娘娘可要趁此机会离开逍遥京?”
嫦鱼鹿没有答他,反问:“你呢?”
“我走不了,我两位师兄和佛部的朋友在这里。就不说与逍遥京共存亡这种空话,逍遥京守不住,佛部过去一两年的战果将尽付东流,继而全面向宛丘溃败。整个魔国,很可能因这一役而土崩瓦解,成为三教的乐园。”
李唯一心中有太多的担忧,不敢想象逍遥京沦陷的后果,不仅对佛部,对整个瀛南人族都是沉重打击。
“若三教联手,我敢肯定逍遥京守不住。”嫦鱼鹿道。
李唯一道:“此役瀛南各大生境必救,但凡有远见卓识,都不会袖手旁观。娘娘为何如此悲观?”
“守不守得住的关键,不在于城外,而在城内。别忘了,九分龙、闻人灭道、血煞祖师、御灵老祖、公冶影……这些老怪物,都在逍遥京经营了数千年。城中、军队中、宫中潜藏了多少他们的人?甚至,他们自己都可能携带军队于界袋,藏在城中。”
嫦鱼鹿继续道:“再加上,虞道真始终不现身……不说群龙无首,这一点,一定会被敌人利用,使城内何方势力的合作变得僵缓。”
李唯一坐上了车,手握缰绳,看了一眼越来越暗的天色,长发于急风中舞动,准备独自回城:“娘娘此次进京,已帮我甚多。你选择离开,我能理解,赶回嫦王国提前布防也是极重要的事。”
在李唯一诧异的眼神中,嫦鱼鹿脱下深青色的宫中女官外袍,露出黑白道袍,登上车架,坐到正位,闭目养神。
“娘娘这是何意?”李唯一笑问。
“刚才本真人不是已经说了,那些老怪物或藏在城中某处,其中也包括虞道真。你难道指望佛部能分出人手,随时贴身护你?”嫦鱼鹿道。
“有娘娘此言,将来我李唯一修为有成,定护你嫦家。”
李唯一长笑一声,挥鞭返城。
他目光望着天边五彩色的五行护城大阵,知晓嫦鱼鹿这是在投资。经历地阙之行,他和这位魔妃娘娘相互间的信任,其实是加深了许多。
这位魔妃娘娘,至少有一点,让李唯一非常放心。
那便是,无论何种环境下,她都没有想过杀他夺宝。狼独荒原地下海洋之行是如此,地阙地底也是如此。
“我很好奇,以娘娘的修炼天资,当年怎会竞争渡厄观真传失败?”李唯一问道。
嫦鱼鹿闭眸静坐,拂尘靠在右臂:“因为当年与我竞争的人,是庄师严。”
“庄老道?他比你还强?”李唯一感到不可思议。
嫦鱼鹿道:“你太小瞧你们洞墟营那位哨尊了,他年轻时,亦是天纵奇才,是被俗事耽误太深,加上性格多稳少锐,才一直没有达到储天子层次。他加入洞墟营,本身就是在磨砺性格。”
“世间修行天才,不是平均在每个时代,而是每隔一段时间,有明显的黄金一代出现。有因乱世,有因特殊的天大事件,有天才之间的争相竞逐……我们那个时代,发生了仙落事件,凤啼声响彻整个瀛南,影响了整整几代人,包括飞凤、禅海观雾、玉瑶子,也包括左丘门庭、黎辕辙、你。”
李唯一思考嫦鱼鹿此言的深意,左丘门庭似乎的确是后仙落时代崛起,笑道:“我也受三千多年前那场仙落事件的影响?”
“你的七只奇虫,不是那场仙落带来?”
嫦鱼鹿轻咦一声,睁开双眼,看向打开的东城门。
莫断风的干爹,圣朝的大内高手莫须无快步走出城门,拱手行礼:“拜见李苍天,内相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