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抬起头，看着世良。
世良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运动服，鸭舌帽歪歪地扣在脑袋上，几缕黑色的短发从帽檐下面翘出来，贴在额前。运动服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因为刚才跑得太急，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玛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她
世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个嘛……”她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开始飘忽。她看向左边的行道树，又看向右边的电线杆，就是不敢看玛丽的眼睛。“哈哈……那个……不小心弄脏了。”
“弄脏了？”玛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嗯！弄脏了！”世良用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就是那个……值日的时候嘛……擦黑板的时候……粉笔灰……你知道的……粉笔灰到处都是……然后就不小心弄到衣服上了……哈哈……哈哈……”
因为小兰几人在这里，玛丽也没多问
这时，园子凑了过来。
“玛丽！我们正要去吃甜品呢！车站前新开的店！草莓芭菲超级好吃——呃，虽然我还没吃过，但看起来超级好吃！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玛丽不动声色地躲开园子的手，想了想与其回去和乌丸莲司待在一起，还不如和她们在一起。
“好——！”园子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出发！草莓芭菲！我来了！”
她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地朝车站的方向走去，背影里满是迫不及待的雀跃。
从帝丹中学到车站，走路大约需要十分钟。沿途经过一条不算宽的商业街，两侧是各种小店铺——便利店、书店、面包房、花店。下午的商业街不算热闹，偶尔有几个主妇拎着菜篮子从店里走出来，偶尔有放学的小学生追逐着跑过。
园子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她时不时回过头，朝后面的人喊一句“快点快点”，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小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雀跃的背影上，忍不住笑了。
“园子真有活力呢。”她轻声说。
“谁说不是呢。”世良打了个哈欠，双手随意背在脑后。
走到车站的时候，正好有一辆电车进站。
“快快快！”园子第一个冲上站台，回头朝后面的人挥手，“这辆！这辆！上去！”
几人连忙加快脚步，在车门关闭之前挤了进去。
车厢里人不算多，但座位已经坐满了。
电车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高楼大厦，住宅区，河流，桥梁——一切都在飞速倒退，像一幅被快速翻动的画卷。
“还有几站？”小兰问。
“三站！”园子竖起三根手指，脸上写满了期待，“三站之后就到！然后走五分钟！就到了！”
“园子你连路线都查好了？”世良靠在车门上，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当然！”园子理直气壮地说，“为了美食，这点准备是必须的！”
电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光影。园子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家甜品店的种种好处——从草莓的新鲜程度到奶油的绵密口感，从松饼的松软程度到华夫饼的酥脆度，事无巨细，仿佛她已经在那家店吃过一百次。
“茗荷谷、茗荷谷到了。下车门在右侧——”
车厢的门在站台上打开，外面站着的人比想象中要多得多。那些原本在站台上等车的人像是早就憋足了劲，车门一开就蜂拥而入。
“诶——！”园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人流挤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她的吊环从手里滑脱，整个人被推着往车厢中部滑去。
“小兰——！”她喊了一声，声音立刻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
小兰原本站在她旁边，这会儿也被挤得往另一个方向挪动。她伸手想去抓园子，但中间突然插进来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主妇，硬生生把两人隔开了。
“园子！”小兰踮起脚尖，只能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园子那头标志性的马尾在晃动。
车厢里一下子塞进了十几个人，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世良本来靠着车门，这会儿被挤得不得不站直身体。她皱了皱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着旁边的扶手稳住自己。她的帽檐被一个中年男人的公文包蹭了一下，歪到了一边。
“抱歉抱歉。”那男人连忙道歉，试图把包往自己那边挪，但空间实在太小，根本挪不了多少。
世良抬手扶正帽子，摇了摇头：“没事。”
玛丽拉着了她的衣服，于是她转头找小兰和园子。小兰还勉强能看到——她被挤到了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那头乌黑的长发在人群中很好认。但园子——
“园子！”世良喊了一声。
“这里这里！”园子的声音从车厢另一头传过来，带着几分慌张，“我被挤到后面来了！这人也太多了吧！明明刚才还挺空的！”
世良踮起脚尖，从人群的头顶望过去，终于看到了园子。她被挤到了车厢的另一扇门旁边，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朝这边挥舞。
“还有两站就到了！”
小兰在人群中转过头，看了一眼红子。
红子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说来也奇怪，车厢里明明挤得连转身都困难，但红子周围似乎总有一小圈若有若无的空隙。没有人挤到她，也没有人碰到她。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绯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茶会而不是挤在晚高峰的电车里。
她感觉到小兰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两颗浸在深红酒液里的宝石。
“人好多啊。”小兰轻声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