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有人受伤了?出事故了?
但她很快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岁出头。染成浅棕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上,发尾烫成了大大的波浪卷,眼线画得又长又翘,嘴唇上是鲜艳的珊瑚粉色。耳朵上挂着两个大大的圆形耳环,随着电车的晃动轻轻摇摆。。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涩谷的杂志上走下来的,时尚、张扬、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不好惹”。
但此刻,她的眉毛拧成一团,嘴唇紧紧抿着。
“有色狼!有变态!”
小兰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吊环。电车之狼?在日本的电车上,这种行为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高峰时段拥挤的车厢、身体与身体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晃动中难以保持平衡的站立姿势——这一切都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虽然近年来警方加大了打击力度,但这种行为像是野草,烧不尽,斩不绝,总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悄悄滋生。
那个女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正好看到了身后的世良真纯。
“是你!是不是你摸的我!”
那个女生几步就走到世良面前,死死盯着世良被帽檐遮住的脸。
“你刚才是不是摸我了?!”她的声音更大了,像“是不是你!”
“哈?”世良真纯懵逼地指着自己。
那个女生更加恼火了,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世良的胸口。
世良:“……”
玛丽:“……”
“喂。”世良真的有些生气了,被园子调侃也就算了,这算什么?
她抬起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墨绿色的眼眸,挺直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脸上没有任何修饰,却有一种清爽的、少年气的好看。几缕黑色的碎发从帽檐下面翘出来,贴在额前。
“你看清楚。”她咬着牙指着自己说道。
那个女生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涂着浓重睫毛膏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她的目光在世良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从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到挺直的鼻梁,到线条利落的下巴。
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清楚什么?!”她的声音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又拔高了几分,“看清楚你这张脸吗?!长得挺帅的有什么用?!长得帅就可以当变态了吗?!长得帅就可以摸别人了吗?!”
世良:“……”
车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就是啊,长得帅也不能乱摸人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当事人听到,但又低得不够彻底,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玛丽头疼地摁了摁脑袋,这都是什么事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摸都摸了,还敢不承认?!”
小兰终于开始往那边挤了。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她的声音温柔但坚定,一只手护着胸前的书包,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前面的人。人群被她挤开一条窄窄的缝,她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园子也要挤过来,但她没有小兰那么温柔,直接用手肘开道。
“让一下让一下!我们认识那个人!让我们过去!”
两个人艰难地在人群中移动,距离世良还有好几步远。
就在这时——
“Excuse me——?”
一个金发女人正从人群中走出来。
朱蒂老师。
她走到那个女生面前,停下来。
“你好。我是……呃……老师。”
她指了指世良,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真诚。
“这位同学,是我的学生。”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她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金发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老师?”她的声音里带着怀疑,“你是外国人吧?哪个学校的?”
“米花町的帝丹中学。”朱蒂说,“这位同学——世良同学——是我的学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接下来的词怎么说。她皱起眉头,嘴唇微微抿着,做出一个努力思考的表情。
“我的学生……不会做那种事情。”
那个女生又往后退了半步,涂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在朱蒂和世良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她的声音稍稍弱了下来。
“Because I saw it.”
“我看到了。”朱蒂说,“刚才那个摸你的人。不是你面前的这位同学。”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从那个女生的肩膀上方越过去,指向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
“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此刻,他正站在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个女生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确定?”
朱蒂点了点头。
“我确定。”她说,这次日语说得很顺,大概是因为这句话已经在她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那个人摸了你之后,把手收回去,放进了口袋里。然后他往车厢中部走了几步,就是现在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又低头小声跟那个女生说了什么,那个女生听完瞧了世良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朝那个中年男人冲过去。
“是你!原来是你!!”
那个男人的脸色更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车厢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