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净利率自然也就呈现出一个动态的变化,只要有新的品类不断加入,尤其是净利率较高的品类,那么就能维持着这种小幅向好的动态变化,哪怕其中会有一两年下滑,但也是可以接受的。
“苏芩,你的观点当然有道理,但我们始终要让自己的危机感保持着最甚,否则就缺乏前进的压力和动力。”
张建川解释了一句,但随即又反问道:
“目前市场形势的确很好,哪一样都好,方便面,包装水,碳酸茶,甚至像精益的饮水机和影碟机,但会一直好下去吗?
我甚至担心明年市场就突然转向,变得不好了,谁也说不清楚,
就算是那些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都一样对这个世界经济发展无法做出正确预判,一样可能会因为这样那样突如其来的市场变化而目瞪口呆,这才是市场经济,……”
没有谁能打这个包票,苏芩嘟囔了一句,但随即又道:
“你怎么突然又变得如此悲观了?我以前好像从没感觉你这样悲观啊,觉得你一直是充满信心和勇气啊,
连半导体设计这样的领域你都敢砸钱进入,怎么对自己起家的行道,最有把握的产业反而忧心忡忡起来了?
至少到目前我们没看到市场有什么令人担心的迹象吧?”
张建川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愣怔了一阵才缓缓道:
“或许就是觉得市场形势太好了,样样都比自己预测最好的还要好,所以才会有点儿心慌,才会觉得这一切都太虚了,
万一一个大浪打来,就都变成镜中月水中花了,算了,就算是我疑心生暗鬼吧。”
张建川和苏芩对话中的这份担心也只是一个小插曲,纯粹就是因为张建川觉得益丰成立这六年来实在太展太顺了,经济形势也太好了,让他觉得不踏实了。
1996年就在不经意中疾驰而来。
96年的春节很晚,要到二月下旬才是春节放假,对普通打工者来说,就意味着1月份他们还要忙碌劳累一个整月。
对张建川他们这一群管理者来说,同样不得轻松。
当然这个不得轻松倒不完全是来自业务经营上的压力,同样也需要应对来自各个领域的影响。
比如安丰发展收购市肉联厂,比如和JVC合资谈判生产机芯系统的落地地点,比如泰丰置业兼并市一建司,比如95年度整个益丰系员工的奖金发放以及牵扯到的社保缴纳等等,……
张建川捐赠500万给安江中学作为助学奖学金一事虽然张建川一直希望低调处理,但是无论是汉州市还是安江县乃至汉川省肯定都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捐资助学的典型范例无声无息地就过去了。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不可能。
500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用在奖励优秀学子和帮助贫困学生这两项上,这对整个安江中学的学子都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捐赠仪式在安江中学举行,市委副书记吉永德、副市长钱征和覃昌国、戚宁等人都参加了捐赠仪式,足见重视。
仪式结束后,吉永德和钱征又和张建川进行了座谈之后才离开。
不过市领导走了,张建川却走不了,覃昌国和戚宁好不容易等到这样一个机会,自然不允许张建川离开。
“覃书记,戚县长,吉书记和钱市长你们不留他们吃饭,把我留下来干啥?”张建川其实也知道走不了,打趣道:“我又管不了你们俩的乌纱帽,要吃饭以后多的是机会,这几天我手里事情太多,真没多少时间,……”
“行了,建川,反正你今天别想跑,我和戚县长约了你好几次,你不是不在汉州,就是没时间,我去了你们公司两次都没碰见你人,今天这顿饭你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覃昌国乐呵呵地道。
戚宁也接上话:“是啊,都知道你年前忙,可越是往后边恐怕你就越忙,春节前谁都忙,所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张建川也知道今天是留定了,无奈地道:“行吧,吃饭就吃饭,那就不谈工作,……”
戚宁毫不客气地道:“饭桌上不谈工作谈什么,总不能谈风花雪月吧?
行了,建川,谈工作也没啥,又不会为难你,我们不过是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什么好的项目先想着家乡不是?
我们知道市里边手伸得长,啥好东西都想划拉到市里边去,
可我们安江县也是汉州市的一份子,不能只觉得高新区、经开区、华城区这些就是市里手心的肉,我们安江连手背上的皮都算不上吧?”
戚宁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张建川估计有些情况县里边大概也了解到了,有些不甘心了。
面对这种情形,张建川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就像和JVC合资的项目,尹善德带着高凤岐专门奔赴上海,精益这边晏修德作陪一道去争取,定要将这个合资项目拉来落户汉州高新区。
前两天晏修德打来电话说JVC那边态度已经有些松动了,同意年前来汉州高新区考察投资环境了。
像这种项目,就算是张建川想要把它拉到安江县来也无能为力,JVC也许勉强会接受汉州高新区,但不可能同意落地到郊县。
还有精益通讯设备这个项目也一样,汉州市两位主要领导都这么重视,纵然要尊重精益这边的态度,但是市里那边肯定有统筹的考虑。
不出所料,饭局上覃昌国和戚宁都提及到了通讯设备这一项目。
和JVC合资的项目是肯定轮不到安江的,但通讯设备项目在安江方面看来却不一定。
一来普通电话机项目技术要求并不高,说穿了就是一个装配为主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安江这边有充足的劳动力优势;
二来在影碟机项目上,安江已经做出了奉献,礼让给了华城东部工业基地,市里边应该考虑安江的感受,将这个项目放在安江县经济开发区。
三来汉纺厂预期96年,最迟不超过97年将会停产,届时将会有超过三千以上的职工下岗回家。
这样庞大一个群体,如何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在县里看来也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当然这个挑战是对市里的,毕竟汉纺厂是属于市里直管的。
如果能够将这个项目放在县里,这些工人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吸纳汉纺厂下岗职工,减轻市里的压力。
再说了,张建川也是汉纺厂子弟,从感情这个角度来说,也不希望汉纺厂大批职工就这样四散流落,如果能够为汉方厂下岗职工尽一份力,相信张建川也是愿意的。
“建川,我知道你也难,市里边偏心嘛,但是我和戚县长综合分析之后,我们认为当下县里是有条件拿下这个项目的,……”
饭后,小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人,覃昌国、戚宁、张建川、苏芩。
覃昌国这一年来苍老了不少。
这一年来他和戚宁在诸多工作观点上有不同看法,双方矛盾不小。
不过覃昌国很清楚,作为县官员,如果不能驾驭住县里局面,上边只会认为是自己能力问题,当然戚宁最终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戚宁这个女人性格太过刚硬,而且手腕手段也不俗,一些具体工作上经常起纷争,不太愿意妥协,这是最让覃昌国头疼的。
好在在大事上,覃昌国和戚宁的利益还是一致的,也能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比如像精益的这个通讯设备项目。
大的工作上的合拍往往能够压倒一些小问题上的不和谐,这一点覃昌国和戚宁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也急需这样的大项目来掩盖或者说消融双方在很多问题上的龃龉。
一个这样的项目落地县里,按照他们了解到的情况,项目总投资起码是两千万以上,年产普通电话机和子母电话机五十万台以上,产值起码也是破亿元,关键在于他们了解到日后这个项目是有可能要涉足手机产业的。
这对于近一年来,几乎没有引入重大项目来说,无疑是一场甘霖,所以无论如何覃昌国和戚宁觉得都要拿下这个项目。
他们也清楚围绕这个项目,几家都开始了争夺,高新区,经开区,华城区,甚至华阳县,都在觊觎这个项目。
但是安江县里经过认真研究,认为安江县仍然是最具竞争力的落地所在。
张建川坐在沙发里默不作声,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来解扣。
通讯设备项目至少在目前来说,不算什么科技含量特别高的项目,放在哪里其实影响不大,甚至在华城或者安江是最合适的,可以直接依托原来的厂区扩建即可,很多配套设施就可以直接合二为一共同使用。
目前来看华城区那边应该是放弃了,主要是涉及到厂房占用和工人问题。
高新区这边兴趣很浓,但他们现在还在争取和JVC的合资项目上,毕竟引入一个外资项目对高新区市极大的加分。
但现在经开区又冒了出来,也在积极游说市里。
安江县这边肯定不会答应。
张建川也倾向于放在高新区或者安江,如果能够让市里态度倾向安江,这件事情就要好办得多。
“建川,这么为难吗?”戚宁态度更为直接:“覃书记和我都在这里,我们县委县府表个态,无论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不还价,一口答应,只要这个项目落地我们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