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昌国和戚宁目光灼灼,落在张建川身上,这就是要他表态了。
但他表态简单,回去就要面对市里边和高新区、经开区这边的质疑和不满了。
如果不能取得市里边的认可,这个项目不可能随便由精益方面表态落地哪里,那只会火上浇油,带来不必要的纷扰。
张建川也知道绕不过去这个问题,想了一下才道:
“覃书记,戚县长,我只能这么说了,单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高新区和安江县这边应该是二选一可能性比较大,
但能不能保证落地安江县,不完全取决于我,杜方两位领导的态度才是关键,
我可以表明倾向,但不能以此作为施压市里边的态度,这一点也请你们二位理解,我还没有狂妄到可以无视他们两位的地步,
何况他们两位一直很关注这个项目,还专门听取了汇报,只是没有敲定落地哪里而已。”
果然是高新区!
覃昌国和戚宁都交换了一下眼神,感受到了危机和忧虑。
之前说华城区和经开区也在争取,毕竟益丰主要生产基地在经开区,精益影碟机生产基地在华城。
这两地条件成熟,设施齐备,抛开其他因素,都比安江条件更优,这一点无需否认。
但没想到张建川直接否决了经开区和华城区,而是单独将高新区拉出来和安江县列在一起。
这意味着高新区如此突兀地冒出来,而且可能事先已经对市里边施加了影响,所以张建川才态度如此含糊。
这也难怪。
人家尹善德本身就是市委常委,兼着高新区党工委I书记,主要精力就是抓高新区的发展,自然要为高新区划拉项目了。
本身市里边也对高新区寄予厚望,这几年高新区高开低走,市里边不太满意,这才专门调整让尹善德这个专职常委来负责高新区。
安江县现在要和高新区争抢,难度很高。
戚宁已经在掂量和高新区竞争优势劣势在哪里了,但覃昌国却直截了当:
“建川,你觉得我们要拿下这个项目,是不是必须要说服杜书记和方市长?”
张建川缓缓点头:“至少要赢得他们两位中一位的坚定支持,两位毕竟是主要领导,放在高新区或者安江县对他们来说都可以接受,只要不出汉州,有一位如果态度比较明朗,我想问题就比较简单了。”
覃昌国略微想了一下:“建川,如果项目落地我们这边,高新区那边,尹常委那边对你有没有关碍?”
张建川心中一暖,起码覃昌国还是很理解自己的,笑了笑:
“只要县里能搞定市里,我这边全力支持,至于尹常委那边,大不了我另外想办法日后弥补了嘛。”
张建川只能这样宽解对方。
以后弥补,怎么弥补?他现在也没有思路。
但做不做事情都难免要得罪人。
但尹善德和高凤岐与晏修德他们这一趟上海之行,如果能把和JVC的合资项目拉过来落地到汉州高新区,那么对于尹善德那里也就是一个交待了。
毕竟对高新区来说,逼格最重要。
因为市里是把高新区定位为高新技术产业聚集区,像寻常电话机,就是以装配为主,你说他要有多高的技术含量,糊弄外人行,内行都心里清楚。
所以尹善德和高凤岐他们当然希望能落地,但和建伍那边的合资项目相比,还是档次上要逊色一些。
毕竟日本建伍也还是响当当的牌子,而且能合资落地,直接提升档次。
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如此了。
张建川离开小会议室去上卫生间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从走廊另一端过来的单琳。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单琳了,尤其是像这种单独面对面地相遇起码有两三年了。
印象中好像就是那一回吃饭的时候遇到单琳一家和郝志雄一家吃饭,而郝志雄当时已经调到金温担任常务副县长去了。
可郝志雄调到金温去已经有两年了。
这时间过得真快啊,仿佛霎那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就飞逝而过,张建川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单琳,你也还没休息?”看到单琳仍然那种清冷中带着几分沉静的模样,只不过脸上多了一副无框眼镜,“怎么还带上眼镜了?”
“我原来就有点儿近视,但度数不高,所以就一直没带,但这一年来熬夜多了点儿,看书写东西时间多了,电脑也用的多,所以就度数有些增加,干脆就配了一副眼镜。”
单琳淡然中有几分好奇:“你这是上哪儿去?覃书记和戚县长不是和你……”
“去一下卫生间,谈得差不多了。”张建川摇摇头苦笑:“覃书记和戚县长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有这个劲头,安江何愁发展不起来?”
单琳温婉一笑:“你这话该多在杜书记和方市长面前去说一说,听说市里领导们现在见你都要预约了?难怪覃书记和戚县长抓住这次机会就不肯放你走了,……”
“谣言,绝对是谣言,覃书记和戚县长相招我肯定来,只不过我在外地就没办法了。”
张建川目光在单琳身上一转,这丫头几年过去,外表基本上没啥变化,就是打扮上更显得职业化了,一件米色短风衣微微敞着,内里黑色高领羊毛衫,胸房挺拔,合体的藏蓝色筒裤配中跟鞋,淡雅而又不失妩媚。
单琳也注意到张建川的目光变化,心中一乱,下意识地就想要避开一般,但随即就反应过来,稳住心神。
给戚宁当两年秘书,加上事情过去几年了,心境再是扰动,但是表面上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变化了。
“怎么,觉得我变化太大了?”单琳粲然一笑,问道。
“没有没有,你外貌没变,但内里气韵好像更纯粹恬淡了。”张建川也不知道用什么言辞来形容,手举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嗯,明净通透,……”
单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建川,你这个词语用来形容我,合适么?我可是在体制内给领导当秘书的,还明净通透,真要明净通透除尘脱俗才对,哪像我还要为五斗米折腰了,……”
“哟,单琳,你这话也不对啊,什么叫为五斗米折腰了,个人事业上的追求不同而已,只要认准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是有意义的,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张建川坦然道。
张建川的话让单琳心中一漾,她目光注视着张建川眼睛:“你真的这么看?”
“当然。”张建川语气平和,“就像别人说我一样,好像一天到晚都在忙于挣钱,心思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嗯,这话要从本质上来说也没错,搞企业也好,做生意也好,都是为了盈利挣钱,但我觉得这很好啊,
盈利挣钱才能给政府交税,才能给工人发更高的工资奖金,每年都涨,这不好吗?
我就是个俗人,就喜欢看到工人们年底拿到工资奖金喜笑颜开的样子,我心里就舒坦,
股东股民们觉得我张建川掌舵这家企业,企业发展势头很好,每年分红大家都开开心心,这难道不好吗?
再说一句话不客气的话,我没挣到钱,怎么来捐资助学?怎么能上马新项目,创造更多的就业?”
单琳看着张建川:“这就是你努力挣钱的目的?”
“是我挣钱的目的,但不是唯一。”
张建川或许是晚间喝了几杯,这个时候也还有点儿酒意,手居然在包里摸了摸,从不抽烟的自己居然有点儿想抽烟的冲动。
单琳皱眉:“你找什么?烟吗?”
“嗯。”张建川老老实实点点头:“我这会子居然有点儿想抽烟了,
酒多喝了几杯,我都八年没抽烟了,就当兵时候抽过一阵子玩儿,回来之后在派出所里时候熬夜的时候偶尔抽两支,
嗯,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抽过烟了,你知道的,……”
单琳心中微微一颤,她和张建川谈恋爱期间知道张建川是不抽烟的,从未见过他抽烟。
“别抽烟,对身体不好。”单琳摇摇头:“别染上烟瘾,戒烟更难,我爸戒烟都无数次了,始终戒不掉。”
张建川笑了,“嗯,就是这一会儿想抽烟,平时没这个爱好,……,
挣钱算是我的爱好吧,或者说把企业做起来,做大做强,这种成就感让人很迷醉,很有满足感,这是一方面,
另外挣了钱,可以改善自己生活条件,这不重要,但挺好,比如房子,车子,
还有可以做一些自己原来感兴趣,但没有经济能力做的事情,就像捐资助学一样,再比如设立一个益丰杯中国象棋大师赛,……”
这个想法是张建川上一次在上海吃饭之后闲暇之余又下了几局棋之后突发奇想说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