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陈霸先说起的那样,人这一辈子总要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情。
像下象棋,张建川其实挺喜欢,但奈何实力不如人,每次都被自己兄长碾压,虽然不至于让子,但从无胜算,每次弄得有些灰心丧气。
自己面对陈霸先都不是对手,而陈霸先在面对自己兄长是更是从无胜算。
但闲暇之余下下棋,放松一下情绪,的确还是很有好处的,就是太耗时间了,随着工作越来越忙,无论是陈霸先还是自己都没有多少精力来下棋了,一年能碰上一两回抽两三个小时搏杀一回就算是不错了。
“啊?”听得张建川说要设立一个益丰杯中国象棋大师赛,把单琳惊了一跳。
单琳他爸和郝志雄也都喜欢下象棋,尤其是郝志雄水准也不低,谈恋爱期间也曾经听到张建川提起过他们一家都会下象棋,也很喜欢下象棋,但没想到现在张建川居然要准备筹办这种象棋大师赛了,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怎么了?”张建川讶然地看了一眼单琳。
“不是,你是说你设立这个象棋大赛是全国性的吗?”单琳忍不住问道。
“不是全国性的,难道还能是全市性的?”张建川笑了起来:
“全市性的随时都能搞起来,但层次太低没意义,我的想法是设立全国象棋大师赛,主办地点就放在汉州了,
广州有五羊杯,那么汉州搞个益丰杯,企业出资赞助办这样一个比赛,益丰现在有这个能力吧,
既能活跃我们汉州这边文化娱乐生活,同时也能推动象棋事业发展,还能了却我和我哥少年时候心愿,
我哥自小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去见识一下杨官磷、柳大华、胡荣华、许银川、吕钦这些大师们的风采,
哪怕是坐在一边熏陶一下就心满意足了,如果这些大师们都愿意来汉州下棋,我哥不就能得偿所愿了?”
这桩事儿张建川还真的和陈霸先认真探讨过。
事实上五羊杯这么多年一直在广州举办,每年也花不了多少钱,好像去年冠军奖金也不过五千块钱,而且这还是得到了霍英东老先生支持增加之后的标准。
如果在加上筹办各种事项,算下来估计十万块钱都花不完。
汉州这边如果益丰赞助,毕竟你是新举办的,可以适当把奖金标准提高,来吸引选手参赛。
比如冠军三万,亚军一万,三四名五千,再比如在赛制上做一个标准,进入十六强就有两千,八强三千。
这样算下来,甚至可以叠加,奖金总共也不过十万来块钱,对于益丰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就算是加上其他筹办费用,比如选手吃住的等费用,也不会超过十五万块钱。
这对于益丰这样一个大企业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了,甚至张建川个人都能轻松解决。
当然要办这种比赛,不是你一家企业想办就办的,肯定要得到国家象棋协会和省里边体育部门的支持。
但张建川相信这种好事情,只要有企业表态愿意出资赞助比赛,恐怕象棋协会和省里体育部门都是求之不得的,一方面能推广象棋影响力,另一方面省里也能借此多一份成绩出来,可谓皆大欢喜。
单琳看着张建川,许久才幽幽地道:“这就是你当初不愿意留在县里而要出去搞企业的初衷?所以就算是我求你留下,你也不会答应?”
被单琳这突如其来的这一问给问得有点儿招架不住,怎么会突然转移到这个问题上来了。
都过去五年了,这丫头还心有不甘意难平?
但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却又不能不答。
想了一下,张建川面色变得更加温润,眉目间也有了几分迷惘:
“也不完全是吧,我只是觉得在县里,约束太多了,我这个人的性子你也了解,不太喜欢被人束缚,
那个时候心思又杂,总觉得自己这样也能行,那样也能干成,
县里不让我干,我就得要出去干出一番事业来让大家看一看,而不是在那里等着别人施舍给我,
嗯,去年李连杰和钱小豪演的那部《太极张三丰》里天宝说的那句话我觉得很符合我当时的心境吧,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靠自己一双手来证明自己,……”
单琳深吸了一口气:“所以现在你做到了。”
“算吧,但也不完全算,人的心思都是在变化的,今天和想法和明天的想法又不一样,……”张建川摇摇头。
“你都首富了,还不满足?”单琳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单琳,你知道我这人没那么太看重钱的,我一直有句话,钱花出去才是钱,没花出去就是纸,
还有一句话,钱要用在自己想用的地方,才算是遂意,我现在是赚了很多钱,但钱越多,责任义务也越大,
你也看到了,现在益丰加精益、泰丰、安丰将近两万员工,见识越广,想要实现的想法目标也越多越高,也许永无止境吧,
可人嘛,不就是这样吗?确定目标,就要按照自己预设目标去做,……”
张建川也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或许是多喝了两杯酒劲儿上来了,又或者是因为来自各方的压力让自己有点儿烦躁,又或者是益丰和精益的良好营收数据让自己底气更足。
总而言之,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张建川情绪的变化,有一种释放宣泄的减压,单琳心中微动:
“你答应了县里这个通讯产品项目,那市里那边怎么交代?会不会有影响?”
“影响肯定有,不过人活在世界上难免顾此失彼,总想要二者得兼,最终可能就是一头都没能抓住,所以么,没必要太在意这个。”
张建川似乎是觉得自己情绪释放之后心情一下子畅意许多,又看到单琳关心自己,心中更舒服:
“不用担心我,你要相信到了我这个地步,即便是领导,对我的容忍度也会大很多了。”
听得张建川这么说,单琳心中稍安,她也知道张建川身份今非昔比,市里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宽容,甚至还有点儿引以为荣的感觉。
“好了,你快去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单琳终于舒了一口气:“别让覃书记和戚县长等你。”
“嗯,单琳,春节期间有时间吃顿饭吧,另外我还有事儿要和你说。”张建川看着单琳清丽明媚的面庞,感觉对方好像瘦了一些。
“什么事儿?”单琳有些狐疑地问道。
猛然间想起几年前那一次,褚文东龙琴两口子和他与自己一起吃饭,结果最后龙琴上班去了,自己却和他……,想到这里单琳脸就一阵发烧,下意识地就要反对。
“啥事儿这么复杂,不能这会儿就说吗?还要吃饭来说?”
张建川却没想到单琳会想那么远,他是想要和单琳说一说精益股份的事情。
年前高盛和摩根斯坦利要来一趟谈对精益电器的股份增资扩股的事宜。
精益电器的股份比原来益丰控股的股份更为复杂,因为还牵扯到赵隆丰和张建川为唐棠、单琳代持的股份,以及不断加入的人才奖励期权的问题,但如果要考虑到精益电器以后的发展甚至上市的问题,最好还是早一些将股权明晰化。
唐棠那边张建川已经上一次就提前告知了,唐棠没有反对,算是接受了,虽然唐棠之前从未在意这笔股份,但是当得知张建川早早就提自己那笔钱做了安排,内心还是很有些感动和激动的。
但单琳这边张建川还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来说,所以他还是打算找个机会告知对方。
无论单琳态度如何,但客观上人家借给自己那八百块钱也的确是自己当初起家时候的雪中送炭。
唐棠和单琳都不是那种施恩望报的性格,但是越是如此,张建川就越是要把这份帮助记在心上,兑现在实处。
“比较复杂,到时候吃饭时候再说吧,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但我觉得是好事,你不用担心什么。”张建川只能先给对方吃颗定心丸,免得单琳乱想。
单琳看到张建川眼底诚挚的眼神,终于点头:“那春节时候再说吧。”
看到张建川背影终于消失在走廊深处,单琳才发现自己一直绷得很紧的身体陡然间放松下来,甚至有点儿想要找个椅子沙发坐下来好好儿缩成一团,啥也不想,一动不动地窝着。
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这么说会儿话,自己怎么就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了,甚至担心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影响了对方对自己的观瞻了?
想到这里单琳既感到气恼,又觉得有些羞愧,还有些彷徨。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仍然在自己心中牢牢占据了一角,而且还格外重要,自己几年来想要排除、销蚀掉这种印象,却完全没有效果,甚至还越发清晰了。
这很危险。
单琳有一种想要放声痛哭一场的冲动,但是又不知道悲从何处来,这不是自己的选择么?这么久来自己不一直在强化这个信念不后悔吗?
可真的不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