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自然是玩笑话,林音是真君尚在练气时便相识的故交,只是妖属不重这个,从不以长辈自居罢了。
林云殊自然也不会当真,只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
“那我便多住几日,把这里的好东西都看一遍再走。”
林音闻言,眉眼弯了弯,她侧过身,推开巢穴另一侧,巽风裹着桐花的清甜涌入,将案上那卷竹简吹得哗哗作响。
“你且看。”她抬手向外一指。
林云殊起身走到窗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桐仪林无边无际的树冠在脚下铺展,如同一片绿色海洋。
而在这片绿海之上,星星点点散落着无数巢穴与殿宇。
“你既来了凤仪宫,有些事须得知晓,此地非比寻常宗门,规矩虽不多,门道却深。”
“凤、凰、鸾三族是宫中核心,如今宫中大小部族三十有六,皆以凤、凰、鸾三族为尊。凤族掌宫主之位,朝堂礼制,祭祀、仪典。
凰司内务刑律,姻缘繁衍,族中子弟的婚配、血脉的延续、新生儿的教养。
我青鸾一族……则承蒙先祖余荫,专司外事往来和传承,藏经阁、功法典籍、修行秘法,皆由鸾族守护。”
林云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晚辈明白了。”
她只说了这五个字,却让林音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清鹤第一次来宫内时也是这般说的,你这性子,倒是和他有些像。”
说罢,林音又道:“你看那里。”
林云殊抬眸望去,只见云海中浮着一座座岛屿般的灵台,其上佳木葱茏,各有气象。
最远处一座赤红如火的巨木尤为醒目,枝干横斜百里,每一片叶子都似燃着的余烬。
“那是梧桐祖树,凤族嫡脉居处。“
林音顺着她的目光解释道,“你方才在殿中见的鹊妖,名唤鹊翎,是鹊族这一代最出众的后辈。鹊族善讯,往来传递最是灵通,她血脉极纯,百年内必入紫府。“
又指了指左侧一座尖峭如刃的银白山岳:
“隼族掌事羽笙真人便居于此,她性子烈,手段凌厉,这百年来凤仪宫对外诸事皆由她出面,当年合黎真人便常与她往来,与林氏有旧,你后日见她,尊敬些便是。“
“除了这位前辈,宫中还有几位真人值得留意,鹤族的羽默真人,修行已逾千年,是凤仪宫如今寿元最长的紫府,常年闭关不出,但每逢大事便会现身。
这位前辈道行极深,可惜无证金之机,便是凤鸾一族对他也颇为敬重。
雁族的羽徵真人主掌内事,你若想在宫中长住,少不得要与他打交道。
鹮族的羽清真人则主管灵药园,凤仪宫数千年的灵药积累,大半都要经她过目。”
林云殊默默记下,忽见云海中浮出一座琉璃色的庞大漩涡,其内隐有雷霆游走。
林音看到林云殊的视线,应道:
“那是雷池,鹏族修行之地。“林音瞥了一眼,“鹏族性孤,不喜与外族往来,你无事莫去招惹。“
视线再往前,一座座灵台渐次铺展,有孔雀开屏般的七彩光晕笼罩之处,有终年积雪不化的冰崖,乃是雪鸮部族的寒域。
更有无数灵禽在云海中翱翔,或衔珠,或负简,往来穿梭于各座灵台之间。
“宫中紫府真人一十二位,金丹真君两位,除巽岚真君外,凰族还有一位'焚凰'真君,却因修行之故,雌雄莫辩,又有天凤之称,常年闭关,不问外事。”
林云殊听着,心中对凤仪宫的底蕴有了几分直观的认识,这样的势力,放在整个天下也是顶尖的存在。
“不过。”林音忽然转过头,那双秋水般的眼眸直视着她,笑意中多了几分认真,“你不必记这些。你是真君的血裔,青木之主的族人。曾经的九霄青御神君乃是是统领羽族的共主。只凭你来自林氏,只凭你身上流淌着那位尊者的血脉,宫中便不会有人轻慢于你,所以,不必卑躬屈膝,却亦不可骄矜自大。”
林云殊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帘。
“晚辈记下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
林音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藏经阁,不会让你失望。”
她转身向巢外走去,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林云殊抬步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上栈道,渐渐没入桐仪林无边的青碧之中。
藏经阁在凤仪宫最深处,不在云中,也不在树上。
林音领着林云殊穿过一座座浮空的灵台,绕过悬瀑与虹桥,最终来到一处幽僻的山壁前。
山壁上覆满了薜荔与女萝,藤蔓交错如帘,几乎看不出其后藏有建筑。
林音抬起手,指尖轻轻叩了三下,藤蔓便向两侧无声卷起,露出一道石质的门扉。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穹顶高耸的殿宇出现在眼前,这便是凤仪宫的藏经阁,羽族万年术法传承的所在。
书架以桐木制成,高达三丈有余,每一层都摆满了玉简、竹简、龟甲、贝叶,或用锦缎包裹,或用玉匣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