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排书架。
那排书架靠墙而立,比前面的书架都高大,架上的玉简也少得多,只有二十余枚,每一枚都以玉匣单独盛放,匣盖上刻着功法名称。
她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林云殊。
“这座藏经阁里,光是巽木一道的术法便有上千种,五阶以上的不下三十。但我今日要给你看的,并非这些。”
她伸出手,从架上取下一只玉匣,匣盖刻着四个古篆——“青霄玄指”。
“这道术法,名为‘青霄玄指’,品阶五阶,以巽木为基,借青木为用,化风为指,破敌于千丈之外。
它的精义在于‘借’之一字——巽木虽主风,却非杀伐之道,若能借青木的生生之气灌注其中,巽风便有根,有源,源源不绝,如长河奔涌,一发不可收。”
她将玉简从匣中取出,递给林云殊。
林云殊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之中,术法的经义化作一道道青色的光流,在她识海中铺展开来。
“巨阙之中,巽风为用,青木为体。体用兼备,方得真意。巽风者,入也,散也,无孔不入,无微不至;青木者,生也,荣也,欣欣向荣,生生不息。以青木之荣养巽风之散,以生生之气御无孔不入之风……”
她想得入神,没有留意林音又取下了第二只玉匣。
“第二道术法,名为‘灵风遁’,品阶四品,纯以巽木为基,不涉其他。”林音将玉匣递过去,“此术无关杀伐,专为遁逃而设。你习剑道,将来与人交手,总有需要暂避锋芒之时。”
林云殊接过玉简,心神再次沉入。
“风无定形,遁无常势。随风而化,遇隙而入,逢虚而进,遇实而转。有形者,可遁;无形者,亦可遁。有形遁其形,无形遁其神。神遁无形,是为上遁……”
林音等了她片刻,才取出第三只玉匣。
“第三道术法,与前两道不同,这道术法以爻木为基,品阶六阶,是我凤仪宫一位先辈参悟爻木真意所创。
爻木者,荣枯之道也。其象在木,其理在变,变化之间有荣有枯,有生有死,故有‘月有盈亏,木有枯荣’之说。”
林云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这一次,涌入识海的不再是青色的光流,而是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月轮时而圆满如镜,时而亏缺如钩,月华洒落之处,草木随之荣枯。
“月有盈亏,时有交替,物有生死,道有消长。荣者,生之极也;枯者,死之兆也。荣极则枯,枯极则荣。荣枯相循,生死相依。修此术者,当观月相以明盈亏之理,察四时以悟荣枯之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地之序也;荣而枯,枯而荣,万物之理也……”
她想得入神,林音等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这三道术法,你若想学,只能在宫内参悟。不过……有一道术法,却可以拓印,带回青玄道中。”
她转过身,从书架最顶端取下一只与众不同的玉匣。
那匣子以紫檀为胎,以金丝为饰,匣盖上刻着一行小字——《观太清玄阳混元洞真诀》。
此法以青木为基,品阶虽只有五阶,但那位前辈说,若能参透其中真意,施展出来未必逊于六阶,何况……你的血脉格外不同些。”
说罢,林音从书架顶端取下的那只紫檀玉匣,匣盖上的字迹古拙沉郁。
林云殊揭开匣盖,玉简入手,神识方一探入,便觉一股浩渺青意扑面而来,如立春分时节的旷野,东风解冻,蛰虫始振。
那青意不似寻常青木功法那般温吞,反带着一种堂皇的、近乎灼目的辉光,照得她识海一片通明。
玉简开篇便是一段总论——
“三纪之初,观太清玄阳混元真君证道,天降青雨,地涌金莲,建木复生,万木朝宗。四时重立,春秋有信,冬无愆阳,夏无伏阴。其光遍照海隅,万灵景从,如古青帝临世,遂成此术根脚。真君曰:木德之主,位在青阳,尊者登殿,则群木俯首,是为上御;客卿入朝,则分封诸灵,是为列土;净瓶倾露,则涤秽荡瑕,是为素华。故成【青华上御玄章】!其道莫大焉……”
林云殊读到这里,心中一惊。
这道术法,显然是某位羽族真人,前些时日亲身观摩真君证道之后创立的术法。
果不其然,林音适时道:
“这道术法,是族中一位紫府前辈这个月才研制出的。
那位前辈在太清真君证道之后,闭关三月,不眠不休,将真君证道时天地间涌现的种种异象反复揣摩,最终凝成了这道术法。”
难怪会说,因为自身血脉,修成后威力会更大些……
林云殊有些意动,继续往下看去。
“巨阙庭中蕴藏青华之气,凝为一室,以观想之诀引真君证道之相,以青木灵物为辅佐。修行之时,当择青木灵机极盛之地,面东而坐,心存真君法相。真君之相者,身周万木荣发,建木在其身后通天彻地,青龙盘绕,青鸾鸣霄。观想愈真,术法愈纯。”
“所需灵物,以真君证道时所产青木灵材为上品,取其沾染青阳初生之气。建木初脱之枝、青阳垂露之精、九霄春风之髓,三者得一,便可为引。引之入体,以心神温养四十九日,待灵物之气与神识相融,方可行诀。”
林云殊将这段反复读了三遍,记在心里。
林音正倚在书架旁,双手抱胸,见她睁开眼,轻轻笑了。
“参悟得如何?”
林云殊犹豫片刻,道:
“前辈文中说,观想真君法相时,要见建木在其身后通天彻地,可建木如今在北海,真君在洞天之中,我从未亲眼见过真君证道时的景象,仅凭文字描述,恐怕……难以观想真切。”
林音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林云殊的眉心。
“你是真君的血裔,他证道之时,天下林氏血脉皆受感应。那日你虽不在极北,可冥冥之中,那份气象早已刻进了你的血脉深处。你闭上眼,静下心来,循着血脉中那丝联系去感应便是,不必刻意去想,它便会自己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