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旅长。这面旗,这份委任状,我交给你了。全旅六千余新老兄弟的性命,也交给你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打胜仗!一雪前耻,为死去的兄弟复仇!”
“保证完成任务!末将定当驱逐鞑虏,澄清寰宇!”说话间,林凤祥的余光瞥向台上的洋人,补充了一句,“外御洋夷!”
虽说双峰山大营一直处于严密的管制状态之下,不许营内官兵外出,但外面报刊书籍还是能进来的。
林凤祥看过近期的报纸,知道眼下除了满清,英夷也是很大的威胁。
林凤祥猛地转身,将军旗高高举起,面向第十八旅的队列,向麾下的十八旅将士展示军旗,嘶声呐喊,沙哑的声音响彻云霄:“第十八旅!成军!”
第十八旅的方阵中,六千余名官兵同时立正,用靴跟并拢的声音回应林凤祥。
旋即彭刚转身取出第二面军旗,授予李开芳,任命李开芳为陆军第十九旅旅长,李开芳转身向十九旅官兵宣布十九旅自今日起正式成军。
最后,彭刚亲自主持祭奠了死难的北伐军将士,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仪式结束,检阅台上的敏体尼、马沙利、特罗·默然等人陆续站了起来。
他们并肩朝彭刚走了过去。
其他西洋外交官和随员跟在后面,三三两两,低声交头接耳。
敏体尼右手端着丝绸高顶礼帽走在最前面,他在彭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致意:“北王殿下,请允许我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敬意。今日校阅,令我大开眼界。贵军的训练水平和精神面貌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即便放在欧洲,也足以称得上是一支值得尊敬的武装力量。”
特罗·默然看了看彭刚,又看了看彭刚身后的林凤祥和李开芳,说道:“两个步兵旅顺利成军入编,我对能见证这一如此有意义的时刻深感荣幸。请允许我以一个老兵的身份,向您以及您的两位旅长表示祝贺。”
言毕,特罗·默然毫不做作地向彭刚和林凤祥、李开芳行了一个正经的法式军礼。
彭刚含笑从容接受,颔首回应,表情从容。
敏体尼在说完客套话之后,他抬起眼来,目光从校场上那些正在有序退场的方阵上扫过,回到了彭刚的脸上。
“殿下。”敏体尼开口探问道,“方才您授予二位将军的部队陆军第十八旅,陆军第十九旅的番号。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贵军常备部队的旅级番号,是按照数字顺序编排的。这是否意味着殿下您有十九个这样的步兵旅?”
彭刚从容朗声一笑,点了点头答复道:“敏体尼公使观察得不错。是的,我有十九个这样的步兵旅。
只要我愿意,以我的民兵储备,不要说十九个步兵旅,短时间内将番号扩充到二十九,乃至三十九也不在话下。”
敏体尼闻言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十九个旅,按今天看到的编制规模,一个旅六千余人,十九个旅就是十一万四千余人。如果彭刚说的是真话,如果他的基层军官储备和民兵储备真的足以支撑番号扩充到三十九个旅,那就是二十三四万步兵。
这还只是步兵,没有将武昌政权的水师、骑兵、炮兵部队计算在内。
二十三四万经过标准化训练、装备了制式火帽枪和先进火炮、按照类似普鲁士的步操进行编练的常备野战部队。
这个数字,哪怕放在欧洲也是一支值得重视的军事力量。
更何况彭刚拥有的人力资源是欧洲国家无法比拟的,十几二十万的常备军队,是大多数欧洲国家动员的上限。
而这个数字占彭刚治下人口的比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炮兵、骑兵、水兵这类有一定门槛的兵种,彭刚确实难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充,步兵这一门槛最低的兵种还是能做到短时间内迅速扩充的。
敏体尼不觉得彭刚是在虚张声势。他在武昌待的时间够长了,他知道彭刚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位北王殿下从不在公开场合说大话。
打下广州之后的彭刚不缺钱,价值几千万两白银的烟土说销毁就销毁,眼睛都不眨一下。湖广地区是中国最大的粮仓,彭刚也不缺粮。
唯一能限制这位北王陆军扩编速度的,恐怕只有汉阳兵工厂的铳炮产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彭刚如果愿意加大从海外进口军火的力度,忍受一部分部队装备的降级,这个瓶颈也将不复存在。
敏体尼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肃然起敬。
不是出于外交场合的礼节性敬意,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了一个远比自己预想中更强大的力量面前时,从心底里涌出来的那种真实的敬畏。
彭刚也察觉到敏体尼等人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清澈中带着此前几乎没有见过的敬畏之色。
初来乍到的特罗·默然海军中将对于这位北王的了解仅限于几天前的共进晚餐,他对彭刚的了解局限于学识渊博,十分健谈。
“殿下。”特罗·默然趋前半步,向彭刚确认道。
“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有十九个这样的步兵旅?”
彭刚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特罗·默然身旁的敏体尼。
“事实胜于雄辩。特罗·默然将军,如果你对我的回答存疑,你也可以向同是法兰西海军出身的敏体尼公使求证。”
特罗·默然向敏体尼投以求证的目光。
敏体尼的表情予以了肯定的回应。
获得了肯定的答案后,特罗·默然会同敏体尼等人在北殿接待人员的引导下离开了双峰山大营。
敏体尼和特罗·默然并肩而行,走到大营门口的时候,特罗·默然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最后望了一眼双峰山大营。
“公使阁下。”特罗·默然的语速很慢,显然是在一边说话一边思考。
“武昌政府的军队和鞑靼政府的军队,不是一个时代的军队。”
对于不久前交手过的满清军队和刚刚检阅过的北殿陆师,特罗·默然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除了缺乏足够的骑兵,他们的陆军没有明显的短板。我想英国佬无法像击败鞑靼人一样击败他们。”
“将军您说的对,不过有一点需要补充。英国佬在第一次对华贸易战争中之所以能对纸面数量占绝对优势的鞑靼政府军队取得胜利,鞑靼政府没有像样的海军舰队,作为防守方要守漫长的海岸线,十分被动,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特罗·默然深以为然,他作为法兰西海军将领,对第一次清英贸易战争的研究远比一般的陆军军官要深入得多。
他认可这位海军出身的公使的论断。
“确实如此。第一次对华贸易战争期间,英国佬非常主动。他们可以视情况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地点作战,从厦门到乍浦,从舟山到镇江,英国佬在每一次局部战场投入的兵力对比鞑靼政府的实际参战兵力,在数量上并没有过于悬殊的差距。
鞑靼政府空有八十万所谓的正规部队,却分散在从辽东到广东的漫长海岸线上,又无铁路、无快船机动。大部分鞑靼部队对英国佬而言就是摆设。
根据我国驻广州领事布尔布隆的汇报,虽然武昌政权的水师目前确实还不足以和英国皇家海军在深水区乃至内河正面对抗,无法从英国人手中夺取广东沿海的制海权。但他们实际上在广东的有效兵力密度,要比鞑靼政府当初高得多。”
前年来远东,特罗·默然自西贡起,便是沿着南中国海的海岸线一路北上,沿途考察测绘过西贡、岘港、红河三角洲、广东、福建、浙江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