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既定计划,等他的太平洋舰队在港岛完成维护后,特罗·默然将带着舰队继续考察测绘浙江以北的海岸线。
只是在这一期间,特罗·默然被包令、阿礼国等人拉入了战局,卷入了中国北方的战局长达一年有余。
特罗·默然的计划由此被打断,未能完成对北中国沿海地区的测绘考察。
虽说特罗·默然对中国的测绘考察计划只完成了一半,但特罗·默然对中国南方沿海地区的情况还是较为了解的。
以特罗·默然对广东的了解,广东虽海岸线绵长,可供英国人选择的登陆地点看似很多。
但英国人要是想复刻第一次对华贸易战争中如镇江之役的成功经验,以关键战役掐断鞑靼政府的南北财政动脉,迫使对方坐上谈判桌接受他们的条件的办法对付武昌政权。
实际上可供英国人选择的战场不多,只有广东省的核心区域广府适合作为战场。
而据特罗·默然所知,广府乃武昌政权重点布防的区域,有很多个类似今日阅兵亲眼所见的常备旅云集广府。
就目前特罗·默然所了解到的信息而言,特罗·默然不认为英国人能在广府讨到什么便宜。
广东目前并非武昌政权的核心统治区,暂时还是其边缘地带,武昌政权还没有从广东获取财政收入。
莫说是拿下广府,即便是英国佬拿下整个广东,英国佬恐怕也难以撼动武昌政权的统治根基。
除非英国佬能长驱直入,直接攻占武汉三镇,不然特罗·默然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办法有可能迫使彭刚屈服。
而英国佬一旦深入扬子江腹地这个他们并不了解的陌生地域作战,不但面临的风险将陡然上升,其要面对的敌人也将不只是武昌政权。
下游地区的安庆政权、天京政权也将对英军造成极大的威胁。
“看来我们很有希望看到英国佬栽一个大跟头的。”思及于此,特罗·默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和立场无关,和政治无关,和个人恩怨也无关,纯粹的幸灾乐祸而已。
“英国佬在远东的存在感太强了。我离开上海之前,他们还专门派遣了一支小舰队前往日本访问。他们这是想把米字旗和白船旗插到整个西太平洋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他们这次吃瘪,对整个远东的势力平衡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敏体尼微微颔首,他很快敛起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将军阁下,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和您通气。
鉴于此前我们和英国佬曾在近东参与过对俄国佬的克里米亚联合军事行动,我担心英国佬会利用这段盟友情谊,游说我们的政府,撺掇我们的拿破仑三世陛下参与他们对武昌政权的军事行动。
我会如实向陛下汇报我在远东的见闻,尽我所能,劝说陛下不要参与此次英国对武昌政权的军事行动。”
特罗·默然凝思片刻,说道:“这是明智之举。陛下是明智之君,我相信陛下会做出对法兰西最有利的决断,不会被英国佬所蛊惑。
我也会写一份报告加急送回巴黎。从海军的角度详细阐述我个人对英国在远东军事行动的看法和武昌政权的防御能力。我们两个人的报告加在一起,我想陛下和政府会认真考虑的。”
受邀外交官们渐次离开双峰山大营后,彭刚带着林凤祥、李开芳二人来到了双峰山大营的营署。
双峰山大营的营署正堂摆放着一个大沙盘,不过这个沙盘论大小和精度,都要比总参谋部用的沙盘稍逊一筹。
彭刚双手撑着沙盘桌边缘,以天父视角俯瞰沙盘,目光聚焦于湖北以东的江西区域。
林凤祥、李开芳二人跟两个护法似的,一左一右站在彭刚身侧,跟着彭刚一道,观察着沙盘上的形势。
“林旅长,李旅长。十八旅、十九旅现在是否已经做好了开赴前线作战的准备?”看过沙盘多时,彭刚猛不丁开口询问道。
尽管林凤祥、李开芳二人这两年多的主要任务是操训部队,学习文化知识,不过他们二人最战局还是非常关切的。
两人根据收集到的情报信息对双峰山大营营署的沙盘进行了实时更新。
当然,这也得益于彭刚对他们的信任。
疑人不纳,纳人不疑。
此前彭刚虽未正式授予林凤祥、李开芳二人正式的北殿军职,但林凤祥、李开芳二人实际上享受着常备部队旅长的权限,可以阅览北殿高级别军报。
林凤祥、李开芳闻言皆是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模样,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心如同战前的战鼓一般急促擂动。
“殿下。”林凤祥颤声道。
“兄弟们盼这一天盼很久了,只要殿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开赴前线。”
一旁的李开芳眼里闪着光:“殿下可是要我们二人南下广东,襄助奋天侯抵御英夷?”
也不怪李开芳会这么想。
今日阅兵,彭刚特意请了敏体尼、马沙利、特罗·默然为首的西洋各国外交官前来观礼,加之近期《武昌时报》连篇累牍地报道北殿与英夷公使包令的谈判破裂,渲染英夷舰队可能随时对广东发起军事行动。
在林凤祥和李开芳看来,彭刚在这个节骨眼上检阅新成军的第十八旅和第十九旅,当面授予正式番号,摆明了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扬刀立威的机会,让他们南下与罗大纲并肩作战也在情理之中。
和江湖出身,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罗大纲不同,林凤祥、李开芳没有直接接触过英国人。林凤祥、李开芳对英国人的了解基本来自于北殿的舆论宣传。
鉴于近期北殿同英夷势同水火的形势,对英夷的宣传自然是负面的,比满清好不了多少。
清妖是妖,洋妖也是妖,横竖都是杀妖,只要有仗打,有妖杀,即便是南下广东给罗大纲打下手抵御英夷,他们也愿意。两人对此并无抵触心理。
彭刚闻言,却摇了摇头:“不是去广东。”
说着,彭刚抬手指向了沙盘上的江西南昌位置,说道:“是东进,去江西前线。”
江西?
赣北的九江府和南康府很早就被北殿拿下了,其中九江府的光复时间要比多数湖北境内的府还早。
北殿经略九江府、南康府已久,连九江府湖口县的石钟山炮台都完工快两年了,石钟山炮台既成,等于是封锁了鄱阳湖出口。赣西的袁州府又有国宗彭勇镇守。整个江西就像一个被扎住了的布袋。
林凤祥、李开芳二人一直以为,光复江西功劳彭刚是专门给他二哥彭勇留的,不曾想彭刚会让他们两个刚刚加入北殿两年多的西殿旧将去摘取江西这个顺手就能摘下来的熟瓜。
当然,有这个想法的不仅只有他们二人,部分北殿的高级将领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们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彭勇虽然是在北殿进军湖南衡阳期间才带领衡阳府耒阳县泗门洲的煤矿矿工加入北殿的,不过彭勇在攻打衡府府城时立下过先登之功。
彭勇在后来的征湘期间也立下过赫赫战功,还拿到过光复江西萍乡县、袁州府府城的头功。
彭勇旅长的位置是靠战功慢慢升上去的,能服众,常驻江西的彭勇也确实是比较合适的光复江西省垣南昌的人选。
“满清钦差大臣赛尚阿、江西提督福诚,他们手下的陕甘营勇主力,长期聚于南昌。”彭刚转过身来,目光从沙盘上收回,落在林凤祥和李开芳粗粝的面庞上。
“这是满清目前在南方最大的一支生力军,你们二人可有信心歼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