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来到西花厅坐定,彭刚宣刘统伟入厅。
话音刚落,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箭袖长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此人便是北殿情报局局长刘统伟。
情报局成立已久,如今已经发展成一张从武昌延伸到天京、从广州延伸到上海、从湖广延伸到大半个南方和河南的情报网络。
每一天都有无数条消息从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汇聚到刘统伟的案头,经他筛选甄别、交叉印证之后,再呈报到彭刚的面前。
刘统伟走到公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向彭刚行礼,礼毕后开口说道:“殿下,有几件事,需要面呈殿下。”
彭刚靠在椅背上,右手微微抬起,示意刘统伟落座。
刘统伟没有坐,他站在原地,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旋即开口向彭刚汇报道:“清军有大股马队和团练进入皖北、豫东,正在全力追剿捻军各部以及翼王在皖北的留守诸部。
据我们在归德府和颍州府的眼线回报,清军此次调动规模颇大,马队至少有五六千骑,步队团练不下一万,统兵的是僧格林沁,另有袁甲三的项城勇从旁策应。这逼着捻军各部不得不在皖北和豫东之间来回奔命,消耗粮草弹药和马力。”
彭刚的眉头微微一动。
捻军这支活跃在皖北、豫东、苏北一带的民间武装,一直是清廷在北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捻军的成分很杂,骨干是皖北的盐贩、穷苦农民和破产的手工业者,他们骑术精良、来去如风,善于在平原上进行高度机动的游击作战。
彭刚发兵北援,解救林凤祥、李开芳之北伐军残部期间,亦曾收编任乾、任柱所部捻军,整编了两个骑兵营为己所用。
更早的时候,彭刚所收编的骑兵班底王贯三、王藩兄弟所部,亦是捻军出身。
“捻军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彭刚问道。
“捻军各部近来正在涡阳一带聚拢会盟,商议对敌之策。据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这次会盟的规模比往年都大,张乐行、龚得树、苏天福、韩奇峰这几个大旗的旗主都到了,另外还有十几股小旗的人马,总共聚集了大约两万余人。只是具体结果,暂时不得而知。“
彭刚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评论,旋即问道:“翼王的主力呢?还没有归皖?”
“翼王主力尚在徐州、淮安一线,与清军陷入僵持,暂时无法回师皖北。”
彭刚闻言目光一沉,示意刘统伟继续说下去。
“与翼王在徐淮一线对峙的是李鸿章、袁甲三、李孟群等人昔日北上勤王南归的团练武装。”刘统伟理了理思绪继续说道。
“交战初期,李鸿章、袁甲三、李孟群等人欲一鼓作气,攻克徐州。清军向徐州外围阵地发起数次强攻,皆被翼王所部天军击退,折损甚众。后来翼王趁清军锐气受挫之际,数次发兵出城野战。
李鸿章、袁甲三、李孟群等人的团练武装同翼王所部天军野战多以败北收场。尤其是李鸿章部,据徐淮方面的线报,李鸿章麾下团练在与翼王野战的半个月内,兵勇折损高达两千余人,李鸿章本人也差点被翼王的追兵俘获,是靠着袁甲三的骑兵拼死接应才逃出生天。”
对于这样的结果彭刚并不感到奇怪。
李鸿章、袁甲三、李孟群等人的团练武装虽然在北上勤王期间,同英法联军的作战中表现不俗。
但他们同英法联军的作战方式是蹲在城池内死守,并未出城同英法联军进行野战,其野战水平没有得到锻炼。
随着清军马队进入皖北、豫东作战,李鸿章、袁甲三、李孟群等人的团练武装在缺乏成建制骑兵策应的情况下野战在石达开面前吃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石达开麾下的那些老兄弟可都是打野战的好手,石达开用兵飘忽如电,善打围歼战和运动战。
当初石达开便是通过运动战的形式,多路出兵皖中,最后拿下了安徽的临时省垣合肥。
“不过......”刘统伟旋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郁。
“经数挫败之后,李鸿章、袁甲三、李孟群等人便不再急于速克徐州城了。他们调整了策略,不再出营野战,而是在徐州外围的山岗、河汊、路口上扎寨筑垒,营寨之间以壕沟和鹿角相连,形成了一道半环形的封锁线。翼王几次派小股部队试探突破,都被清军的炮火和排枪压了回去。
李鸿章等人摆明了是想用长期围困的方式,断绝徐州城内的粮道和外援,一点一点地把翼王耗死在城里。”
“还有别的消息吗?”彭刚追问道。
“有。”刘统伟点点头说道
“李鸿章、袁甲三、李孟群等人,在连吃了几次败仗之后,对自己麾下团练部队的野战能力大为不满。
他们近期从英吉利岛夷那里聘请了一批英夷洋教官,专门操训其麾下团练。这些洋教官中,有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的英军退役军士,有东印度公司裁撤下来的老兵,还有几个在上海混饭吃的什么劳什子西洋冒险家。
虽然操训时间尚短,还谈不上脱胎换骨,但据我们在李鸿章营中的眼线回报,这些受训的团练兵丁,军容和纪律已经比先前大为改观。
除此之外,李鸿章等人还通过上海道台吴健彰以及英夷驻上海领事罗伯逊之手,从英夷洋行大量置办军火。
最新运到的一批西洋军火,光是褐贝斯就有近万杆,另有大小洋炮四十余门,配属的炮弹和火药据说装了整整两船。”
彭刚对于满清和英吉利岛夷越走越近并不意外。
自去岁满清同英吉利岛夷签订《通州条约》之后,就有此迹象,年初满清为将在江南地区征收的赋税钱粮解运至京师,就曾向上海的英资洋行求助。
怡和洋行、宝顺洋行等英资洋行,也动用了火轮船队,走海路将这批赋税钱粮解运到天津,解了清廷中枢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