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那华尔那边呢?”李鹤章询问道。
“华尔方才找我,说他的那支洋兵乃轻装疾行而来,所携弹药无多。”
“罗伯逊不是一直吹嘘华尔的那些洋兵很多都是克里米亚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么,既然他们牛皮吹的这么响亮,这点难题应该难不住他。”
说着,李鸿章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去办吧,早日发兵,你亲自去盯着洋炮营,告诉洋炮营,炮弹管够,不用省着打。”
准备停当后,淮勇铭字营大营中人喧马嘶,各处营门同时大开,一队队兵丁扛着刀枪火铳鱼贯而出,在营门外的空地上列队集合。
伙头军们抬着一锅锅刚煮好的热粥往各营送,兵丁们就着咸菜腌肉呼噜呼噜地喝完,将碗往地上一搁,便在各自队官的吆喝下整装待发。
铭字营一千二百健锐,加上李鸿章临时从其他营头抽调的八百人,凑足了两千之数,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刘铭传骑在一匹矮壮的黄骠马上,望着这两千归他指挥的淮勇精锐,心潮澎湃。
随行的还有十二门千斤以上的大洋炮,这些大洋炮天不亮便从西炮台调运到位。
每门炮由六匹精挑细选出来的健骡牵引,炮车后跟着装载弹药的大车,车轱辘在冻硬了的土地上碾出了深深的车辙。
炮手们清一色是由高薪聘请的西洋炮兵军官亲手调教出来的淮勇炮手,虽说调教时间未久,但胜在操持的炮好,且这段时间以战代练,炮手打炮的机会多,是故这些淮勇炮营的炮手技术要比清廷经制军的炮手好上一大截。
炮营的炮兵们穿着短打,扎着绑腿,手脚麻利地在阵前架起了炮位。十二门千斤以上的大洋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南寨寨墙的正中央。
北寨的太平军守军显然也察觉到了清军阵前的异常动静。
寨墙上冒出了几个人头,接着便响起了铜锣声示警戒备。
寨墙上陆续出现了更多太平军将士的身影,有的在往垛口上搬抬铳,有的在拉弓搭箭,还有几个人在寨墙上跑来跑去,像是在传递什么命令,显得有些慌乱。
果如李鸿章所料,驻防在徐州城外围营垒的太平军多是太平军新近招募的本地新卒,缺乏经验,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反应既慢又慌。
太平军翼殿老卒精锐,则基本都驻守在徐州城内作为最后的压舱石。
淮勇洋炮营的军官们右手举着一面小令旗,眯眼目测了一下距离,旋即朝左右喊道:“各炮就位,目标正前方寨墙,试射一炮!”
第一炮打出,炮口喷出的火光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光晕,炮声震天撼地,传出去很远。炮弹擦着寨墙的垛口飞了过去,落在寨墙后方的营房区,砸塌了一座草棚。
以千里镜观察了炮弹落点后,淮勇洋炮营的军官下令调整着炮口角度。
片刻后,第二轮炮响起。
这一炮正中寨墙腰部,炮弹撞击夯土寨墙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钝响,震颤感从寨墙根部传遍了整个南寨。
寨墙上的新卒们被震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人直接从垛口上栽了下来。寨墙腰部被炮弹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夯土簌簌地往下掉渣。
十二门九磅英制野战炮同时开火,炮响几乎重叠在一起,不时有炮弹命中寨墙,寨墙上出现了几道肉眼可见的裂隙,夯土块哗啦啦地往下坠。
寨墙上的太平军新卒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躲到了垛口后面,有人直接跳下了寨墙,还有人抱着头趴在寨墙上。
仅有少数经历过战火淬炼的悍卒,胆子壮些,操持着营垒内仅有的两门粗劣的红夷大炮和七八门劈山炮进行还击。
奈何射程和精度皆不及淮勇装备的九磅英制野战炮,在暴露炮位后,很快被淮勇炮营压制下去。
翼殿的太平军不是没有更先进的火炮。
石达开或是向洋人进口,或是向北殿采购,置办有不少洋炮,此次带到徐淮前线作战的洋炮数量也不少。
只是石达开将这些重器都部署在了徐州城、淮安城的城墙上,城郊这些外围营垒自然是没福气用上更好的炮。
刘铭传骑在黄骠马上,一拍马脖子,朝身后已经排好阵型的铭字营兵丁们吼道:“寨子里的长毛已经被咱们的炮打得屁滚尿流了!等炮停了以后,跟着老子冲上去夺营摧寨!”
言毕,刘铭传率领千余铭字营练勇如风卷残云般朝着摇摇欲坠的太平军营垒席卷而去。
与北线热火朝天的炮轰场面相比,南线显得安静了许多。
五百洋枪队在天亮前便已经完成了集结,此刻正静静地列阵在距离东寨一里半开外的一道干涸河沟后面。
河沟的土坡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让他们在发起攻击前不至于暴露在寨墙上太平军的火力范围之内。
华尔单膝跪在河沟边缘,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正仔细地观察着东寨的防御部署。
东寨的守军显然比南寨要多,也更有经验一些。
营垒内太平军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寨墙上的人影密密麻麻地在垛口后面移动着,搬运着滚木礌石、火铳弓弩。
寨门两侧的角台上各架着一门小口径的铜炮,虽然射程不远,威力也不大,但居高临下打起来,对仰攻的步兵还是有不小的杀伤力。寨墙外是一道深约丈余的壕沟,沟底密布着削尖的竹签和鹿角。
过壕沟之后是一道矮墙,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一排高约三尺的木栅栏,栅栏后面才是主寨墙。
这防御配置虽然比不上正规的军事要塞,但也算得上是层层设防、有板有眼了。
华尔同麾下的几个领队计议毕,决定先以携行的四门三磅骑兵炮轰击太平军营垒,旋即步兵掩冲。
使用的战术和刘铭传并无二致,只是华尔没有刘铭传的铭字营那么奢侈的火力掩护。
炮击过后,华尔把指挥刀往前一指,下令进攻。
后队的两百人率先开火,两百杆洋枪的齐射在南寨寨墙上炸开了一片恐怖的弹幕,子弹打在夯土寨墙上,溅起了一蓬蓬灰尘和土渣。
寨墙上的太平军守兵纷纷缩到了垛口后面,有几个探头还击的被子弹击中,从寨墙上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