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定之后,石达开便不再迟疑,开始筹备突围事宜。
翼殿主力在徐州城内秣马厉兵已有数月,辎重、粮草、军械的整备工作其实早已暗中进行,只是为了避免动摇军心,对此事翼殿诸将并未大肆声张。
如今翼王决策已下,整座徐州城立刻像一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连夜接到了命令的各级军官迅速行动起来,营房内外人喧马嘶,伙头军们将存粮尽数烙成干饼,分装到每个士兵的干粮袋中;辎重部队的兵丁将库存的火药、弹丸、箭矢一箱箱搬上骡车马背;老弱伤兵被集中编队,安排在辎重队伍的中段,由石镇吉部负责沿途护送。
只一旬,徐州城内的翼殿太平军主力便完成了突围前的准备工作。
翌日,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之际。
徐州城之武安(西门)、奎光(南门)两座城门同时洞开。
石达开采用了疑兵之计,以偏师一部出武安门佯动,佯作主力向西突围进发,吸引城外清军营垒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突围主力,则集结于南面的奎光门,准备向南面的清军营垒发起雷霆一击。
奎光门外,石达开骑在一匹乌骓马上,身披一件杏黄色的大氅,腰悬一柄从不轻易出鞘的雁翎刀。
秋风吹动石达开背后的大纛,大纛之后,是整整一万名翼殿牌面,这些牌面大多是广西、湖南、安徽的老兄弟,为石达开征苏的骨干力量。
石达开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朝西南方向一指,声如洪钟:“传本王令,全军突围,遇寨拔寨,遇垒破垒,遇敌杀敌,往西南方向突围!”
话音未落,前军的炮营便率先开火。
石达开从彭刚的汉阳兵工厂购置有三磅过山炮组建了自己的野战炮兵部队。
虽说将三磅炮作为野战炮使用,威力比北殿的大小拿破仑炮,以及目下淮勇所装备的英制九磅野战炮差点意思。
但胜在机动灵活,且数量比淮勇的英制九磅野战炮多。
轻便的过山炮被石达开集中部署在突围方向的第一线,同时喷出火舌,炮弹如冰雹般砸向清军在城外西南方向布设的第一道营垒防线。
营垒内的清军兵勇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便被铺天盖地的炮火打了个措手不及,守寨的淮勇和绿营兵丁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紧接着,余子安率领的突击锋锐,手持上了铳剑的各式火铳和刀牌,如同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一般,冒着清军的零星炮火,从清军营垒的缺口处蜂拥而入,径直杀入清军营垒腹地。
这些老兵都是在死人堆里滚了数年的悍卒,面对惊慌失措的清军新兵,如虎入羊群。一时间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之中,清军的第一道营垒防线便已溃不成军。
往后的战事进展,亦是如雷霆贯地,势不可挡。
石达开选择的突围路线十分刁钻,他并不直接往西直奔安徽,毕竟西南方向的安徽方向,清军部署有重兵,防备石达开向安徽方向突围。
如若直接往安徽方向突围,难免会一头撞进清军在西面布设的重重防线。
他先向东南方向突进,利用这一带清军部署相对薄弱、营垒间距较大的空隙,在清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旋即大军沿着这条口子一路猛冲,逢垒破垒,逢寨拔寨,一连攻克了清军七八座外围营垒。
清军在东南方向的守军虽不少,但并非李鸿章的淮勇,而是江苏本地的残存的绿营团练,他们从未料到石达开会选择这样一个看似曲折的突围路线。
苏北残存的绿营团练组织度低下,比起李鸿章的嫡系淮勇要差上一大截,各营垒之间联络不畅,一处被破,邻近的营垒想要增援时往往已经来不及,石达开的突围部队很快冲过了清军的防线,只留下一地狼藉。
只一日,翼殿主力接连突破了清军的数重封锁线,一口气冲出了三十里开外。
沿途的清军营垒要么被击溃,要么闻风而遁,没有一处能挡得住翼殿主力的全力一击。
突破清军的封锁线后,石达开并没有立刻率全军转进安徽。
石达开转过身,朝身后的传令兵吩咐说道:“辎重部队先过河。石镇吉率前军为先锋,护送辎重和老弱病残先行向西南方向转移。途中不得停顿,不得同敌恋战。”
石镇吉听令之后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皱着眉头问道:“殿下,您呢?”
石达开没有马上予以石镇吉回应,只是朝来时路的方向望去。远处地平线上仍能看到几缕升腾的黑烟,那是他们方才攻破的清军营垒在燃烧。
更远处,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零星的炮声和喊杀声,那是断后的弟兄们还在和试图咬上来的清军追兵纠缠。
“本王亲自统兵断后。”石达开语气平静地说道。
石镇吉的脸色登时就变了:“殿下!断后的事我来,你先走,你是咱们的主心骨,怎能亲自涉险断后?”
“正因为本王是全军主帅,才能稳得住军心。若是本王先走了,后面的弟兄们心里会慌。他们不慌,清妖就不敢放肆。他们一旦因慌生乱,清妖难免会壮起胆子扑上来。再者,镇仑、朱衣点他们还在淮安,需要有人接应。”
说着,石达开抬起手,在石镇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我带着这么多牌面,出不了什么差池,去吧。”
石达开此番不仅要断后,还计划前往淮安将淮安,接应淮安的部队突围回安徽。
石镇吉咬了咬牙,不再出言反驳。
他后退一步,朝石达开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然后站起身来,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坐骑臀部,带着前军和辎重部队往安徽方向而去。
......
淮勇中军大营,江苏巡抚衙署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