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请示的流程结束后。
巡逻员在两个队长的带领下，呼啦啦一群人涌出去巡逻。
整齐脚步在水泥地上踩得咔咔响。
大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就剩卢明还在整理文件。
林向东朝卢明一扬下巴。
顺手抄起桌上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新报纸。
卢明会意，跟着他进了小办公室。
林向东反手带上门，将报纸往桌上一拍。
手指点了点那个醒目的加黑标题。
轻声道：“这阵浪头又要打过来了。”
“看这样子动静不会小。”
“我去厂办大楼那边探个口风先。”
卢明眉头拧成一团，眼底那丝忧虑藏都藏不住。
“科长，厂办那边的反应没这么快。”
“您这会子就过去，是不是忒急了点？”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聂主任他们如今都扎堆在一块办公，人多眼杂。”
“不比原先说话方便。”
“保不齐就有什么人想歪了，说三道四……”
卢明是林向东一手带出来的心腹，肚子里有墨水。
是科里公认的笔杆子。
心思缜密，做事稳当，最讲究三思而后行。
林向东笑了笑。
“那就不往委会办公室那马蜂窝里扎！”
“直接奔行伍宣传队指挥部！”
他伸手在办公桌上敲了敲。
“如今厂里谁还不知道何队是我大舅哥？”
“光明正大的走动走动，谁还能给我扣个私下串连的帽子？”
“借他俩胆儿！”
卢明也乐了。
小坦克满月酒那天，科里一众老少爷们罗汉请观音。
他正好替林向东去上级部门开会学习，没赶上那场热闹。
后来回科里，那帮老少爷们足足念叨了好几天。
何九跟林向东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热乎劲，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这关系，瓷实得很！
卢明当即应道：“那成，科长，您放心去。”
“科里有我看着呢，出不了岔子。”
林向东轻轻拍了拍卢明的肩膀，调侃了一句。
“有你这内当家坐镇，我得省多少心！”
“上回去板厂胡同喝酒你没在，下回高低给你补上！”
“咱哥俩不醉无归！”
一句话说得卢明直嘬牙花子。
保卫科里谁不知道林向东的酒量？
跟就跟无底洞似的，灌多少都脸不改色心不跳！
找他拼酒？
那不是且等着找不自在么！
卢明苦笑摇头，看着林向东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林向东脸上的笑意，刚走出保卫科没几步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抬头看着明晃晃的天空，眉头直皱。
那些个所谓的“私心一闪念”……真有那么好抓？
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上头刮风，底下就得跟着下雨。
别管这雨点子会砸在谁脑门上……
林向东舒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蹬蹬蹬”上了厂办二楼。
伸手敲了敲门：“何队长，在吗？”
何九的声音立即从门里传了出来。
“东子啊？进来。”
厂办二楼的办公室里烟气缭绕。
何九正跟几个干事围着办公桌说话。
手指还点在摊开的一份红头文件上。
见林向东推门进来，登时乐了。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早请示才结束就跑我这儿来点卯？”
“可别想着又来请假，摸鱼溜号啊！”
何九朝办公桌上的红头文件努了努嘴。
“指示下来了，要大办学习班呢。”
“厂里这几天脚打后脑勺，忙得跟什么似的！”
林向东忙摇了摇手。
“何队，何队，这回真不是来告假的！”
“我刚看见新送去的报纸，来问问厂里有什么安排。”
何九轻轻“嗯”了一声。
转头对那几个干事吩咐道：“你们几个跑一趟宣传队那边。”
“把明天要换上的标语口号，贴出去的告示都安排妥了。”
“还有广播站也催着点，将广播稿弄出来。”
“明天大会等着用，别给我掉链子！”
“对了，那个于海棠先放一边。”
“暂时别让她碰广播站的事，等弄清楚了再说。”
林向东心念微微一动。
于海棠怎么了？
不过这时候办公室里还有人也不好细问。
屋里几个干事应了声，拿着笔记本文件夹匆匆离开办公室。
见没了外人，何九这才往椅背上一靠。
抄起搪瓷缸子灌了口热茶。
斜睨了林向东一眼，笑道：“信你一句都算我多！”
“你小子属蛇的，滑不溜手！”
“我这头松一尺，你那边就能溜出二里地去！”
林向东嘿嘿一笑。
“九哥，这回真不是来请假的。”
“就是问问这开学习班，我们科除了维持秩序，还有别的什么事没有？”
何九下巴朝桌上那份摊开的红头文件努了努。
“喏，精神都在这上头呢。”
“排除私心杂念，竭尽全力一心为公。”
“明儿上午开完大会，学习班就得跟着办起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正好跟你打个招呼。”
“你们科里那个冯广唐，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消息还灵通。”
“借我使两天。”
“学习班要搭架子，他顶合适。”
“没问题！”林向东满口应承。
“他今天中班，等下午交接班的时候，我给他说一声。”
“明儿一早就让他过来报到。”
林向东正想问问广播站于海棠的事。
门外传来聂平远熟悉的声音。
“何队在呢？”
林向东反应快，两步过去拉开了门。
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聂叔！”
“什么事这么重要让您亲自走一趟？”
“快请进！”
聂平远背着手走进指挥部办公室。
见屋里没外人，笑着打趣道：“我说小九怎么这会子还没挪窝呢。”
“敢情是你小子溜达过来了。”
“怎么着，要拖你九哥后腿？”
他跟何九认识的极早，俩人关系一直不错。
后来又添了林向东一层关系，自然更好了。
何九笑着起身让座。
“聂叔，您先坐会儿，喝杯茶？”
“我这不是正要过去，东子过来说了几句话，就给耽误了。”
“不坐了。”聂平远摇了摇手。
“那边一屋子人等着呢，我特地过来抓你过去安排事。”
何九摘下衣架上挂着的军帽扣在头上：“成，这就走。”
林向东可不想去委会办公室那马蜂窝里掺和。
连忙道：“聂叔，九哥，你们去忙正事。”
“我回科里准备准备明天开大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