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
年轻警员身子直了起来，“怪不得愿意帮着做假证。”
稍微停顿一下，年轻警员猛地抬头，“师父，你说厂子老板有没有可能也参与了？他才是幕后的组织者？”
龚警官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呼噜呼噜的大口吃面，吃火腿肠，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淡然地抽纸擦嘴，然后将纸巾捏成一团扔到方便面盒子里。
取烟，点火，烟气飘散，龚警官这才看着年轻警员缓缓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两口子才是厂子真正的老板？
现在的厂子老板，只是被他们两口子推到台面上的样子货？”
年轻警官也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刚准备擦嘴，却被师父给问住了。
只是还不等他细想，龚警官却将放在手边的空盒子塞到年轻警员的手里，“拿好，待会找地方扔了。
调查房东的事情暂停，让他们去找‘慧儿’，这次直接问。”
年轻警员下意识地问道，“问什么？”
龚警官没有瞒着自己的徒弟，把冉千康刚才说的消息，全都告诉了自己徒弟。
之前他们已经了解到了一些消息，但那些消息都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并没有亲身经历者，可信度很低。
但是现在，这些消息却从冉千康这边得到了证实，这让他们的调查进度立马跨越了一大步，开始进入实质性的调查取证。
他有预感，当拿下那一男一女的时候，姜彪被害一案也会水落石出。
现在，他需要更多的证人来填充证据链。
天晴的时候，地里总是有干不完的活，人们总是念叨着‘累’，可真当老天爷给了休息的机会，待在家里不用出去干活了，人们又开始觉得各种不舒服。
就像是现在的慧儿家，公公倚靠在被褥上，听着窗户外的雨声看着手机上唱戏的短视频，婆婆坐在一边，也拿着手机正在看农村伦理短视频。
但相同的是，两人却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公公还好，视线一直在手机上，婆婆的目光，却隔一秒就要透过窗户看一下另一边儿媳妇那边的屋子。
“掌柜的，我心慌。”
“嗯。”
公公头不转，眼睛也没转一下，只是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婆婆干脆将手机放下，愁眉苦脸的嘟囔道，“要不和慧儿好好说说？”
公公还是看着手机上唱戏的视频，但是语气却开始不耐烦，“说什么？”
婆婆的表情开始挣扎。
是啊，说什么？
孙子脑瘫，这是不争的事实，能活多久不知道，但以后肯定是个累赘。
可是儿媳妇却还小，二十郎当岁的年纪，现在人家愿意守着这个脑瘫的娃娃，好好地在家过日子，已经很不错了。
万一哪天儿媳妇不想被拖累，转过身直接走了，他们也没任何的办法。
还找人家说，说什么？
说的重了，人家真的要是扔下娃娃一走了之怎么办？
老两口不知道儿媳妇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给孩子停药停治疗吗？
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但是知道又能怎么样，他们什么都不敢说，他们得顺着儿媳妇，得哄着儿媳妇。
就这，他们一天天的都在提心吊胆，深怕哪天从地里干活回来，家里只剩下脑瘫的孙子。
“掌柜的，大夫说了，娃娃这情况得一直干预，等慢慢长大了，他还有恢复的机会。最起码他能自己走路，能自己吃饭。”
婆婆还是不死心，心里总是憋着一些话，让她不吐不快。
公公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随后将手机息屏扔到炕上，慢慢的翻身坐起，“你到底想说啥？”
婆婆咬了咬牙，挪一下屁股正面面对自己老公，“前些天县里不是来一伙专家嘛。我这些天打听了一下，听说那帮专家很厉害。
镇上那个腰和胸连一起的那娃娃你知道吧？”
“知道，彭家的娃娃。”
“那娃娃说是被带到金洮去了，说是手术能治好，以后就和正常人一样。”婆婆表情有点复杂，有羡慕，有欢喜，也有点嫉妒，但最终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唉一声，婆婆继续说道，“里面有个专家，就是上次和费大夫一起来我们家的那个。
我想去找找那个省里来的专家，让他劝劝慧儿，他说话肯定比我们好使。”
公公面无表情的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那要是惹到慧儿，慧儿走了怎么办？”
婆婆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咬着牙硬声硬气的说道，“我们也是为了娃娃好，也是为了慧儿好。
慧儿还小，第一次当妈就遇上这事，心疼娃娃想各种办法，我们也都能理解。
但是慧儿犯傻，我们当大人的不能跟着糊涂。
她信的那玩意，要是真的能治好娃娃，那还要大夫和医院干什么？”
公公沉着脸不说话，但是眼神却也不自觉的飘向了窗户外面。
婆婆压着声音继续说道：“不能再让慧儿这么陷下去，拖得时间越长，娃娃耽搁的时间越长，慧儿也陷得越深，搞不好最后娃娃没治好，把慧儿给搞成精神病。”
现在正好有省里的专家在这儿，让专家看看娃娃，也让专家劝劝慧儿。
要是慧儿真的要走......”
婆婆犹豫了，挣扎的神色越发浓郁，但最后还是狠下心说道，“要是有可能，让慧儿去找儿子。
他们两口子自己到外面过日子去，孩子我们俩带，不拖累他们。
要是慧儿想不通，一心要走......那就让她走，娃娃还年轻，总不能被拖累着一辈子过不好。”
公公抬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自己媳妇，“行，你能这么想我支持，儿子那边我来说。”
公公似乎早有想法，说着话的同时已经挪到了炕边上。
一边穿鞋，公公一边沉声说道，“我现在去找费大夫，他和那专家有关系，找他应该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