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轻巧,可能还带着点不能说的小心思,但是看着眼前沉默翻滚的沙石泥浆,冉千康腿抖得厉害。
不同于刚才在滑坡山体上重心不稳的腿软,这一次是打心底里涌现的无力感。
刚才要不是龚警官跳下来推自己一把,那么现在的自己,还有怀抱里的娃娃,肯定已经被淹没在消失的泥地里。
刚才要不是自己莫名心慌,不是下意识的使劲拽一把龚警官,那龚警官同样也不可能还站在自己面前,给自己上心理拷问。
“你俩掉魂了啊,赶紧过来啊,那块地也不稳了。”
冉千康和龚警官惊魂未定,心思全乱的时候,已经抱着孩子跑远的费永寿站在远处大声呼喊。
能听得出来,老头现在也是心慌的厉害,喊人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走,跑远点再说。”
冉千康的心理负担没龚警官那么大,拽一把龚警官后转身跌跌撞撞的往前面跑。
龚警官回头再次看了眼消失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跟上冉千康的脚步。
冉千康说的没错,就刚才那场面,他去了除了把自己打进去,什么都做不了。他更不可能去怪冉千康,冉千康能把孩子救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沟里低沉的轰隆声越来越大,每一声都让人心脏轻颤,心慌的不行,腿软的不行。
跑到费永寿跟前的冉千康,顺手把孩子接到了自己的怀里往前走,费永寿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敢逞能要抱着孩子。
带点下坡的土路,雨水顺着路面潺潺流个不停,湿滑的路面每一脚放上去,都要往前滑一截。
冉千康已经尽力稳住身形,但心慌、腿软之下,加上湿滑的路面,根本没办法让他走得平稳,稍不注意就会失去重心。
怀里抱着孩子,冉千康怕摔倒伤到孩子,只能尽可能地把重心往后靠,以至于他几乎不是从这小路上走下来的,而是用屁股滑下来的。
好不容易到了羊仙儿的老屋背后,路面变得平整,冉千康也在龚警官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却不想迎面撞上了披着雨衣的羊仙儿。
“羊仙儿,别去后面了,赶紧往前走。”
冉千康和龚警官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费永寿用沾满泥水的双手抓住了羊仙儿的胳膊,连推带搡的往前院走。
羊仙儿倔强地甩一下胳膊,“我看看羊去。”
“看什么看,走。”费永寿太清楚羊仙儿的脾气,根本不松手,黑着脸硬推着羊仙儿往前走。
这时龚警官也看出了不对,松开冉千康后也抓住了羊仙儿的胳膊,连拉带拽的带着羊仙儿往前走。
羊仙儿腿脚不利索,可是龚警官和费永寿根本不管,两人没给羊仙儿一点反抗的机会。
绕过老房子,冉千康便看见了被在拷窗户上的鲁有田。
冉千康只是瞅了一眼就就不再管他,低着头将孩子紧紧地护在身前,低着头往下面马路边的车子跑。
孩子还在哭,但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哭,而是虚弱到极致的哼哼。
孩子那脸,红的吓人。
刚跑到车跟前,冉千康准备伸手拉车门,忽然感觉脚底下晃了一下,之前那种莫名的呃逆再次出现了一秒钟。
冉千康顿时抬头往斜坡上看去,刚好看到同时停下来的龚警官和费永寿等人。
一秒不到,费永寿推着羊仙儿往下跑,龚警官拽着戴手铐的鲁有田一起跑。
刚才经历过山体滑坡的三人都明白,要么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又出现滑坡,要么就是站的这片地方开始不稳。
不管哪一个猜测,对他们都不是好事。
钻进警车,冉千康将怀中的孩子小心地放到后排座位上,掀开孩子的衣服看一眼化脓的创口后便收回目光,开始给孩子做其他方面的检查。
面色潮红,双眼无神,发出无意义的哼哼声,全身热的烫手,十根手指各有一条青线连通指根指尖。
热毒。
但此时此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冉千康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算手头有根毫针,他都能不会这么为难。
车子动了起来,冉千康根本没注意是谁在开车,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孩子身上。
见孩子身上有些地方湿了,冉千康不做他想,立马将孩子身上的衣服全部脱掉,更是将已经沾满脓液污血的小孩裤子,脱下后扔到了座位底下。
而后将自己身上的雨衣脱掉,将自己里面还算干爽的上衣脱下,并包住孩子。
做完这一切后冉千康出现了瞬间的茫然,但随后便抓起孩子的一只手,用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盖,顺着孩子的食指指尖,缓缓地向下刮。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刮,左手刮完再刮右手。
重复两次之后,孩子手指上的青线变淡了许多,孩子的哭声也变得有力了一些。
但冉千康并没有高兴,因为他很清楚,这是治标不治本,是无奈之下的无奈之举。
忙完这些,冉千康抬头望车外看了一眼。
“费叔,车子怎么往山上走?”冉千康诧异地问了一声。
开车的费永寿没有回头,“下山要走的路刚好在滑坡的方向,下山的路应该被冲断了,而且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保不准滑坡的地方还有危险。
往山上走,往侧面走,会比较安全。”
冉千康不懂,这种情况下他听指挥就好,“龚警官呢?”
“前面那辆车上呢,让羊仙儿看着鲁有田,龚警官开车。”
“哦。”
冉千康看着被雨点打湿的窗户,忽然感觉到一阵阵的空虚和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忽然,冉千康想起了还在上鱼村的董君郝两人,对这片地形不熟的冉千康,不知道刚才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有没有影响到上鱼村那边。
想到这里,冉千康赶紧给董君郝打了个电话。
“你们俩没事吧?你们那地方好着没?”冉千康打电话的时候,手是有点抖的,比刚才自己站在滑坡山体上的时候还要慌。
自己带出来的俩小伙,这要是出了意外......
“冉院放心,我们三都好着呢,就是山对面的声音好像不对劲,不过我们也看不见,不知道怎么回事。”
董君郝沉稳的声音响起,冉千康的心也跟着平稳,不由自主地长呼了一口气,“安全就好,没事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啪叽啪叽踩水的声音,随后便传来董君郝故意压低的声音,“冉院,给你说个事。
之前小孩妈妈要一个人离开,被那个小警察给堵了回去。
刚才那女人又抱着孩子要走,又被挡了回去,但是我看着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