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这么有担当,那还说什么,破门,进屋,拿药。
当然也不用破门,村诊所的屋子属于村委会,村委会办公室留有备用钥匙,直接打开就行。
只是进门之后,冉千康忍不住红了眼睛。
是村诊所没错,但屋子里看起来并不符合诊所的条件。
玻璃药柜,有,但是里面九成是空的,冉千康拿出为数不多的药盒,生产日期都不用看,因为这仅仅只是药盒,盒子里面是空的。
冉千康不死心,又去看了侧面的中药柜,空的,有些药匣子里都有蜘蛛网。
冉千康不可置信地看向跟着进来的村干部。
男的村干部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四下里乱瞟,女的那位则是满脸的尴尬,一看神色就知道她其实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龚警官忍不住了,“两位,这怎么回事?你们这村诊所是摆设?”
女村干部想要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地看向男干部,尴尬,又带着点求救的意思。
到这时候,这位中年男村干部这才将目光转过来,吭吭两声方才说道,“管我们这儿的是侯医生,但是他不怎么来。
他在他们家也支了个摊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他们家那边的几个村子待着。”
冉千康满心狐疑的看向了一旁的费永寿。
现在村医基本都是划片包区,虽然范围大了点,但这都是钱啊,怎么还有人主动放弃呢?
嫌远?
这钱不想挣?
看到冉千康的目光,费永寿轻轻咳嗽一下,“这事我知道点,咳咳。
他们这儿有个老中医,今年七十多了,比我还要大十来岁呢。看病不要钱,顶天也就是收个馍馍、面条之类的,抓药也就收个成本价。
好不容易攒点钱,转头就给捐了,水平挺不错,在这一片挺有名的。”
冉千康心头顿时涌现了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讷讷好久后叹了口气。
这算是纯粹吗?
但冉千康算是明白了,有这么一个不收费的大夫,还是个有名气被认可的老中医,那个村医放弃这一片的行为也就能理解了。
压下心头的杂念,冉千康赶紧问道,“费叔你说那老前辈哪里有药?”
费永寿犹豫一下,“我没来过,但是听说他给病人也开药,应该是有药的。”
这时男村干部突然补充道,“侯大夫那里只有中药,都是他自己采回来弄的,不全。至于西药,是一颗都没有。
我年轻那会儿倒是见他卖过,但是被人举报,说他没有开西药的资格,罚了好几万,从那以后他就一颗都没卖过。
这都二三十年了,一直都这样,而且他那儿的中药,也只给我们村里人用,不收钱,外面来的人也不给开。”
好家伙,千禧年前后罚款好几万。
当然,被罚都还好说,这举报.....要是自己治疗的人转手举报的老头......这要是自己遇上,估计一辈子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
冉千康摇摇头不再想其他的,带着一丝恳求的目光看向这位男村干部,“不好意思,咱们先不聊这些了。
你刚说你们村的村医在自己家有个摊子,也就是说他家那边是有药的是吧?”
“对,他家里有药。”
男村干部点点头说道,“而且给他打电话,他也会开着车过来给人看病,他车上也时常备着很多药。”
冉千康没控制住情绪,有点激动地往前一步,“那能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这位村医家里吗?
我们车里的孩子病的很严重,实在是拖不起了。”
男村干部为难地皱了下眉头,“真不好意思,刚才收到消息,我们村去他们村的路有一段塌方了,过不去。”
冉千康顿时想骂娘,怎么什么都赶得这么巧。
“哪能带我去见见那位侯医生吗?有中药也能行。”
“这个可以,那我们现在就走?”
“谢谢,谢谢,现在就走。”
冉千康激动地搓了下手,和费永寿交代两句后,立马拉着男村干部出门。
这位侯医生行医的地方就在他家,在村子另一头,一大一小两间土房子。
老人就一个人,戴着个厚厚的老式眼镜,坐在炕上借着窗户光正在认真的看着书,看的还是那种老式的书,看的很认真。
屋子的另一边,摆放着一张陈旧掉漆的四方桌,还有两把开了缝的椅子,估计是侯医生平常问诊的地方。
再往后,则是一排很传统但同样黑乎乎、掉漆特别严重的中药柜,药匣上大部分白色油漆写的药名已经几乎看不清。
“侯叔,这是省里来的专家,想找你买点药,给小孩看病的。”老人眼神不好,听力也不太好,男村干部几乎是扯着嗓门在喊。
“给小孩看病?怎么了?”老人随手放下书,撑着炕边麻利地下了炕,动作很是麻利。
冉千康当即上前一步,声音也如同男村干部一样高亢,大声地给老人家说了下孩子的情况,并说了自己的诉求。
“买药啊?”
老人家穿鞋动作慢了一下,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穿好鞋,走到对面的四方桌跟前,拉开了桌子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三盒药走了过来,直接放到冉千康的手里。
“不好意思啊,我这里没什么好药,现给孩子用上,路修通了抓紧送医院,别耽搁了。”
两盒阿莫西林,一盒布洛芬。
冉千康抓着手里的药,看了眼老人,又看了眼一旁的男村干部。
老人很坦然,男村干部却是红了脸,神色复杂的转过头。
他说谎了,他说老人这里没有西药。
至于原因,冉千康稍微一想就明白,大概率是想保护老人。
冉千康深吸一口气,诚恳的感谢老人后,立马低头冲进雨里。
这药肯定不合适,但现阶段却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不管是冉千康还是孩子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至于中药,看到那药柜上厚厚一层浮土的时候,冉千康便已经打消了念头。
赶到村委会,所有人全都转移到了村委会的办公室里,鲁有田更是被龚警官特殊照顾,拷在大家休息的窗户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