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一行人靠近垮塌的院落,便有一个满身泥泞的男人迎了上来,与冉千康一同前来的女村干部立刻上前。
走过来的男人不光是身上糊满了泥,就是脸上也全是泥水,要是不熟悉的人,还真没办法第一时间认出来。
男人走到近前,使劲甩了甩手上的泥,“支书你们来了。
是这样的,早上我巡视的时候,发现这处窑洞顶部再往下渗水,我立马通知了下面这家人和二台的住家户。
挖窑洞的这家人倒是听话,早早地转移去了小广场,但是二台的住家户说什么都不听,谁劝都不行,就要待在家里。”
男人语气中全是疲惫,眼睛更是通红一片,可见这人也是连续熬了好几夜没有休息好。
无奈叹口气,男人回头指着垮塌的地方继续说道,“二台这家老婆子死犟死犟的,还说要是窑洞真塌了,就让下面这家人赔。
坏了路修路,坏了房子修房子,她一点都不带怕的。
我这边说的急了,老婆子干脆把我给推了出来,还把大门给锁上了。
这不,一个小时前窑洞真塌了,这半拉地方塌下来,她家院子和房子一起跟着塌了,还把下面院子给冲了。”
这算什么?
要钱不要命?
无知者无畏?
众人皆醉她独醒?
“她家几口人,人现在在哪,伤着没?”女村干部赶忙追问,她哪还顾得上评价那老顽固。
男人神色暗淡,声音低沉地说道,“这几天她家一共四口人,老两口,一个智力残疾的儿子,还有放暑假被送回来的大孙女。
老两口和儿子埋得浅,已经被挖出来送到小广场的房子里,伤哪了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老太太叫的最惨。
现在就老婆子的大孙女在侧面全塌的房子里,大家伙正在全力往外挖。”
说到这里,男人眼神飘忽了一下。
垮塌地段只能看见房屋的一些棱角,大部分的房屋结构和垮塌的泥土混成了一片。
男人叹口气说道,“我们村全是留守老人,还有几个放暑假回来的孩子,现在全在这儿了。
屋子倒塌的厉害,还被掩埋了一部分,我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是......
而且太老的太小的我也不敢让他们过来,万一要是出现二次垮塌,他们可就太危险了。”
这时龚警官已经撸起了袖子,根本没有想要再问下去的打算,“人命关天,我们帮你继续挖人,必须把孩子救出来。
冉院长,你不用和我去了,麻烦你去看看被救出来的那三个人。”
龚警官说完后,立马蒙头往垮塌的地方冲去,冉千康犹豫一下,转身朝着身后的小广场快步走去。
小广场真的小,就是用原来的碾谷场铺上水泥改过来的。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广场上该有的健身器材一样不少,还有一个乒乓球桌,和一副篮球架。
最里面是一个两间房大小的活动室,屋顶铺了一层蓝色彩钢屋顶。
这一看就是活动室漏水,村里人自发组织加盖的彩钢屋顶。
从这一点上,这个村还是挺团结的。
活动室里不时地有道呻吟声传出,隔着老远都能听的见,快到活动室跟前的冉千康一听,就想到了刚才那个满脸泥泞男人说的话。
这应该就是那个老婆子的声音了。
不过冉千康现在也算是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他从这道呻吟声中,并没有听出多少痛苦。
冉千康推开半掩的房门,立马便看到屋里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一拨在左边,要么靠墙站着,要么坐着小马扎,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和几个小娃娃。
这波人也不说话,要么面无表情,要么眼角全是厌恶,除了时不时地瞟一眼发出呻吟的右边外,便自顾自的发着呆。
而右侧发出呻吟的这边,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全都平躺在地上,身下就铺着几个化肥袋子。
一老一年轻人两个男人很安静,只是时不时的会龇牙咧嘴,只有躺在他们中间一个上了年龄的妇人,却在不停地发出呻吟。
而此时的冉千康也才听清楚,这妇人的呻吟并不是时断时续,而是一直在出声。
只是她的呻吟很有节奏,三低一高,轻轻地哎呀哎呀三声,然后高高的来一声‘哎’。
随着冉千康推门进来,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看都看向了冉千康,小孩好奇,老人疑惑。
“我是大夫,来看看受伤的人。”
冉千康刚一说完,除了小孩子还好奇的盯着他,左侧的老头老太太全都收回目光,继续茫然的发着呆。
冉千康歪了歪嘴,迈步朝着地上躺着的三人走了过去。
“我是大夫,刚才你们村里的人说你们受了伤,让我过来给你们看看。”
冉千康走到最边上的老人身边蹲下,准备就从最边上开始检查。
可是他的手还没伸出来呢,刚还在呻吟的老太太猛地转过头看向冉千康,直接大声的哭嚎起来,“大夫,大夫,我孙女救出来没?
乖乖才七岁啊,她要是出事,我怎么给她妈交代啊。
老天爷不长眼啊,怎么就不把我给压下面。”
“我刚......”
“都怪成子,这个全家遭瘟的烂东西,没事非得挖那个窑洞,要埋你爹还是埋你妈啊。
现在好了,让你挖,坎坎塌了,我们家的房子也塌了,我孙女也被压进去了。
要是我孙女有个好歹,成子你全家不得好死,出门就被车撞死,全家喝水都得癌症。
哎呀,我的个命啊......”
“贱婆娘,你再咒人,我撕了你的嘴。”
地上躺着的老婆子还没骂完,左边一个坐在凳子上更老一点的妇人站了起来,开口的同时唾沫渣子就飞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这妇人已经点着手指,走到了冉千康的身后。
“你就是个扫把星,灾星,你那嘴就和吃了10一样给你家招灾,先是你小儿子,现在又是你孙女。
要是孙女有个好歹,就是那张比10还臭的嘴找来的灾。”
这妇人看着年纪大,身材也有点肥硕,但是说话的底气特别足,洪亮且震耳。
而且她的动作幅度极大,手指头点个不停,放在前面的脚还随着每个字有节奏的跺着地面,嘴皮子更是像连珠炮一样,叭叭往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