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先将录音设备打开，然后将那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段坤面前。
段坤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盯着陈正东。
他的目光里有挑衅，有不服，还有一种死不认账的固执。
“段坤，你的四个手下已经开口了。”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说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带了八个雇佣兵，加上你的人，一起去了香港水域，上了货船，开了枪，杀了人。
毒品被搬上了快艇，然后运到了一艘大船上。
大船的编号是MV-4889，现在已经被水警扣了。
快艇上提取到了你们的指纹和残留的白粉。”
陈正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段坤面前。
照片上是那两艘快艇，快艇上的弹孔和血迹清晰可见。
他又抽出一张指纹比对报告，推到段坤面前。
报告上写着“比对结果：匹配”，下面盖着鉴证科的红章。
“你的四个手下都在口供里说，是你开的枪杀了颂猜·沙旺素西。”
陈正东从文件夹里抽出阿鸡的口供复印件，推到段坤面前，道：
“阿鸡说，是你让他把尸体推下海的……
阿强说，是你让他把毒品搬上快艇的……
阿勇说，是你告诉他这批货是龙家的……
阿明说，是你告诉他这是琛哥的意思……
他们都说，你请了八个雇佣兵，那八个人现在下落不明。”
段坤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角不再上扬了，冷笑凝固在脸上，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段坤的眼睛盯着那些口供，瞳孔在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段坤，你现在不说，没关系。”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他，“你的手下已经帮你说完了。证据已经够了。你认不认，法庭都会判你有罪。那八个雇佣兵，我们迟早也会找到。”
陈正东站起身，收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段坤盯着陈正东的背影，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陈正东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
“等……等一下……”段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颤抖。
陈正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我说了……能减刑吗？”段坤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正东转过身，看着他。
段坤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和不屑，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茫然。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你先说。
说了，我在报告里写明你配合调查，法官会考虑减刑。”
段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面没有了倔强，只有认命。
“货……是龙家的。
琛哥说，劫了龙家的货，龙家就完了。
倪家就能独霸香港的毒品市场。”
段坤的声音低沉道：
“那天晚上……我带了四个人，还请了八个雇佣兵，一共十三个人，分乘两艘快艇。
是我带人去的……船上的十一具尸体，全部是我们杀的。
颂猜……是我开枪打死的，毒品被搬上了快艇，然后运到了公海上的一艘大船上，大船的编号是MV-4889。
这是琛哥安排的，那八个雇佣兵做完事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韩琛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昨天还见过他，在夜总会。
他说……他说要跟倪家撕破脸，要先下手为强，干掉倪永孝……”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干掉倪永孝？”
段坤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因为倪坤……是琛哥的老婆找人杀的。
倪永孝迟早会知道……所以……所以琛哥要先动手。”
陈正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倪坤之死，幕后黑手是韩琛的老婆。
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倪家内部很快就会爆发一场血战。
而韩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干掉倪永孝。
段坤的供词像一块块拼图，在陈正东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陈正东深吸口气，站起身，盯着面前的段坤，道：“那八个雇佣兵，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都是琛哥帮我找的……我只跟他们见了一面，拿了钱给了任务，做完事他们就走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还有呢？”
“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了！”段坤低下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陈正东点点头道：“你所说的这些，将来我都会如实在法庭上，告知法官和陪审团！”
他没有继续追问段坤，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邱刚敖正在等他。
“头儿，段坤开口了？”
陈正东点了点头，将文件夹递给邱刚敖：
“把段坤的口供整理好，跟其他四个人的口供放在一起。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邱刚敖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韩琛要杀倪永孝？”
“段坤是这么说的。”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很深邃：
“倪永孝的父亲倪坤，是被韩琛的老婆找人杀的。
倪永孝一直在查这件事，韩琛迟早会暴露。
所以他准备先下手为强。”
邱刚敖的眉头皱了起来：“头儿，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行动，抓捕韩琛？”
“不急。”陈正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让他们先打。”
邱刚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正东的意思。
陈正东转身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名字——倪永孝、韩琛、龙家、八面佛。
这四个名字，代表的是香港和东南亚毒品圈子里最强大序列的四股势力。
倪永孝掌控着倪家贩毒集团，是香港最大的毒品拆家之一；
韩琛是倪家的二号人物，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
龙家是香港的另一股大粉家势力，长期与八面佛合作；
八面佛则是东南亚最大的毒枭之一，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如果能将这四股势力一网打尽，香港的毒品市场将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给香港的稳定，打下坚实的地基。
而，陈正东也能因此，收获大量系统奖励……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间道》的剧情。
在电影里，倪永孝最终查出了杀父仇人是韩琛的老婆，虽然，杀了韩堔老婆，但在最后关头倪永孝还是棋差一招被韩琛反杀。
倪家覆灭，韩琛上位，成为了新的大毒枭。
而现在，这个港综世界里，不仅牵扯到了倪家和韩琛，还牵扯到了龙家和八面佛。
剧情已经发生了偏移，但核心矛盾没有变——倪永孝和韩琛之间，迟早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内斗。
陈正东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几条线。
倪永孝现在还不知道韩琛要杀他，但他已经在查父亲的死因了。
韩琛知道倪永孝迟早会查到他头上，所以准备先动手。
这两股势力的内斗，一旦爆发，必定是两败俱伤。
龙家失去了一个亿的货，损失惨重，短期内很难恢复元气。
他们现在最着急的是找到货源，填补市场的空缺。
如果在这个时候，警方放出消息说龙家的货是被倪家劫的，龙家一定会对倪家进行报复。
到时候，香港的两大粉家就会互相厮杀。
八面佛的儿子被杀了，货被劫了，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八面佛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
他的武装力量不是香港本地的黑帮能比的，一旦出手，倪家将面临灭顶之灾。
陈正东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四股势力，四种矛盾，如果处理得当，完全可以让他们互相消耗，然后一网打尽。
但前提是，警方必须精准地把握时机，既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也不能让他们逃出香港。
陈正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步：按兵不动，让子弹飞。
倪永孝和韩琛的内斗已经箭在弦上，警方如果再推波助澜以下，这内斗爆发的会更快。
八面佛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龙家也会有所行动。
让他们先打，警方坐收渔利。
第二步：监控所有出入口。
机场、码头、陆路边境、走私码头等——每一个可能逃跑的通道都要布控。
不能让任何一个重要人物逃出香港。
第三步：收集证据，完善案卷。
段坤的口供已经有了，但那八个雇佣兵的下落还要继续追查。
他们是八面佛报复倪家的关键证人，也是将来定罪的重要证据。
第四步：选择最佳收网时机。
最好的时机，是各方势力打得两败俱伤、弹尽粮绝的时候。
过早收网，他们会联合起来对抗警方，警方压力将巨大；
过晚收网，可能会有重要人物逃跑或被灭口。
陈正东放下马克笔，退后两步，看着自己写好的内容，沉默了片刻。
陈正东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邱刚敖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立刻询问道：“邱sir，你那边对倪家的监视，有没有新进展？”
电话那头传来邱刚敖的声音：
“头儿，负责监视倪家的兄弟刚刚传回消息——倪永孝今天下午出门了，去了倪坤的墓地。
他在墓地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韩琛那边也有动静，他手下的人最近在频繁调动，好像在准备什么。
如果段坤说的是真的，那韩堔应该是准备对倪永孝出手了！”
陈正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倪永孝去墓地，说明他已经在怀疑父亲的死因了。
韩琛调动手下，确实说明他准备动手了。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发现他们有异动，第一时间报告。”陈正东叮嘱道。
“明白。”邱刚敖顿了顿，“头儿，另外龙家那边也有动静。”
“说。”
“负责监视龙家的兄弟报告，龙家的人这几天一直在找倪家的麻烦。
他们在倪家的几个场子里闹事，还打伤了倪家的人。
倪永孝没有回应，但韩琛已经派人去跟龙家对质了。
两边差点火并，被中间人劝住了。”
陈正东的嘴角微微上扬
龙家已经动手了。
虽然不是大规模的冲突，但火种已经埋下，随时可能爆发。
龙家应该是通过八面佛，了解到自己的货，被倪家给劫了。
“继续盯着。如果两边打起来，不要干涉，但要全程录像，作为证据。”陈正东又道。
“明白。”
陈正东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星星。
一会后，他又拿起电话，拨了国际刑警组织香港分部的紧急联系号码。
“我是西九龙总区陈正东。我需要八面佛的详细资料——他的活动规律、主要据点、武装力量、资金渠道。越快越好。”
“明白，陈sir。我们会尽快调取。”
陈正东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脑海中在飞速运转：
八面佛的报复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暗杀？武装袭击？还是直接派人来香港跟倪家火并？
无论是哪种形式，香港的治安都会受到严重冲击。
但陈正东不能阻止八面佛的报复。
如果阻止了，将打草惊蛇，倪家就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龙家也不会受到惩戒。
这些毒枭必须付出代价。
陈正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而是在他们互相残杀之后，将所有的幸存者一网打尽。
这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陈正东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再次拨通邱刚敖的号码。
“邱sir，段坤和那四个手下，分开羁押，不要让他们有机会串供。
另外，加强审讯室的安保，韩琛可能会派人来灭口。”陈正东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韩堔这种老狐狸，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明白。我亲自安排。”
“还有，通知专案组所有成员，进入战备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随时可能有大规模行动。”
“是。”
邱刚敖挂断电话。
陈正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四股势力，一张大网。
他要做的，就是等到时机成熟，然后收网。
将这些犯罪分子一网打尽，为香港稳定打下更坚实的根基。
同时，也能获取更多的系统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