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想起了父亲,想起倪家几十年的基业。
从父亲白手起家,到他接手壮大,倪家在香港毒品圈子里屹立了几十年。
几代人打下的江山,要在他手里毁于一旦吗?!
倪永孝的手指在窗框上缓缓收紧。
他又想起妻子和孩子。
妻子是他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不是江湖人,不懂江湖事。
她嫁给他,只是因为爱他。
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是做大生意的。
如果他留在香港跟警方拼了,妻子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倪永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清醒。
他必须走。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家人。
倪家的基业没了可以再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阿忠的号码。
“阿忠,到我书房来。”
不到一分钟,阿忠推门进来,站在书桌前,微微欠身。
“倪先生。”
“准备一下。”倪永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天亮之前,我们要走。你带上几个可靠的人,其他人不要告诉。我和太太、孩子,还有我妈。去码头,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凌晨三点,西贡码头,渔船。船主是老陈,跟了您十几年,可靠。”
“好。你现在就去安排。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阿忠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倪永孝叫住了他。
阿忠停下脚步,转过身。
“把书房里的那些文件烧了。还有保险柜里的那些账本。全部烧了,一张纸都不要留。”
“明白。”
阿忠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倪永孝重新坐回书桌后面,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
西九龙总区,深夜。
几辆黑色面包车驶入总区大院,红蓝灯在黑暗中交替闪烁,但没有发出警笛声。
车门打开,邱刚敖第一个跳下车,他的防弹衣上还有硝烟的痕迹,脸上有灰尘,但眼睛很亮。
身后,队员们押着韩琛和倪永孝派去的那些杀手鱼贯而出。
韩琛戴着手铐,低着头,被两名队员架着,踉踉跄跄地走向大楼。
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有擦伤,衣服上沾着灰尘,他的目光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陈正东站在大楼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他的目光落在韩琛身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开。
“邱sir,辛苦了!”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
“不辛苦,头儿。”邱刚敖走到陈正东面前,立正站好,“韩琛抓到了,倪永孝派去的十二个人也全部控制了。没有伤亡。”
“好。”陈正东点了点头,“把他们带进去,分开羁押。韩琛关在三号羁留室,其他人关在四号到七号。”
“明白。”
邱刚敖转身,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个手势。
队员们押着韩琛和那些杀手向大楼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
陈正东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秘书说:“周秘书,让大家把宵夜送到休息室。今晚加班的人,都吃点东西。”
“是,陈sir。”
陈正东走进大楼,来到休息室。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宵夜——皮蛋瘦肉粥、叉烧包、虾饺、炒面,还有几碟小菜。
粥还冒着热气,叉烧包的外皮雪白松软。
队员们陆续走进来,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站着。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默地吃着。
邱刚敖端着一碗粥,走到陈正东身边。
“头儿,您不吃点?”
“不饿。”陈正东摇了摇头,“你先吃。吃完,我有事交代你。”
邱刚敖几口喝完粥,放下碗,抹了抹嘴。“头儿,您说。”
“那些杀手,你亲自审。不用等天亮,现在就审。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韩琛那边,先放一放。我等张峰带着韩堔老婆回来。”
邱刚敖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去!”
他转身就准备走出休息室。
陈正东说:“吃完再走!”
“嗯!”邱刚敖继续吃东西。
陈正东则回到了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大约半小时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女队员,一左一右护着Mary和孩子。
Mary抱着孩子,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头儿,任务完成。”张峰走到陈正东面前,立正站好,“Mary和孩子都带回来了。澳门警方那边已经办好了移交手续。”
陈正东说了句“辛苦”站起身,走到Mary面前。
Mary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Mary?”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
Mary点了点头。
“我是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陈正东。你涉嫌参与一宗谋杀案,现在正式逮捕你。”
陈正东的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晰:
“你的孩子,我们会暂时托管给社会福利署。你配合调查,孩子不会有事。”
Mary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先带她们去休息室。”陈正东对身后的女队员说,“让Mary吃点东西。把孩子安顿好,哄他睡觉。”
“是。”
两名女队员扶着Mary,向休息室走去。
Mary的腿在发软,几乎是一步一挪。
张峰走到陈正东面前,再次汇报道:“头儿,倪永孝派了六个人去抢Mary,五人被击毙,一人被活捉。我们这边没有伤亡。”
“这次你做得很好。”陈正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会儿还有任务。”
“好的,头儿!”
张峰转身走进了休息室。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名女队员从休息室走出来,走到陈正东面前。
“陈sir,孩子已经睡着了。Mary吃了点东西,情绪稳定了一些。她说,她愿意跟您谈。”
陈正东点了点头,站起身,向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角落里,Mary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粥,已经喝了大半。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少了恐惧,多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陈正东在她对面坐下来,打开录音设备,将桌上的文件夹翻开。
“Mary,你知道我为什么抓你。”
Mary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雇人杀了倪坤。”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什么时候?在哪里?谁帮你联系的杀手?花了多少钱?”
Mary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正东没有催促她。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韩琛已经被抓了吗?”陈正东问。
Mary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韩琛……被抓了?”
“今天凌晨。在公路上,被我们截住了。他现在就关在西九龙总区。”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抓吗?
因为他派人劫了龙家和八面佛的货,杀了八面佛的儿子颂猜,当然,他以前还有其他的罪行。”
Mary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