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星象变动,都伴随着大的机缘,而太虚剑宗在这里势力不容小觑,所以他出现很正常,不说他了,说正事儿。”
她在竹楼底层的一间屋里铺开了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的纸张是粗麻纸,边缘被反复翻阅过,边角处用竹签别着几条细线,标注了水流和地势走向。
她指着地图上一处被墨绿色炭笔圈起来的位置说:“青木泽。从这里向东南走四天路程就到。外围的情况我已经让人确认过了—沼泽边缘确实有疑似九幽魔宗的人的踪迹,但不清楚少主是否在这里。
“她抬起手指,指了指营地附近的一条虚线,线条从营地边缘延伸向沼泽深处,在靠近地图边缘处消失了。
赵峰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南宫绾绾脸上。他确认她已经说完了她想说的部分,然后开口:“附近有没有观察到他们的人活动的规律?“
“傍晚和黎明前后最安静。“南宫绾绾在桌子对面坐下,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天亮之前会有人从沼泽深处出来,穿过营地外围的芦苇带,换过一批补给之后再回去。换人的间隔不固定,但大致每三天会有一轮交接。“
赵峰听完了她的描述后没有立即回答。他又看了一下地图上青木泽周边地形的比例和走势,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在地图被收起来之前将它指关节的位置和方向记住了几个关键参照物。
“如果真的是他们的少主在这里,那么要对付他们,要么动用大军围剿,要么就是在出动高手。”
动用大军不现实,大燕在这里没有军队,虽然他可以动用镇北王的身份调动土司武装,但并不靠谱。
“只能依靠你们天魔教了”赵峰说道。
南宫绾绾点点头,“但在这之前,要摸清楚情况。”
“委屈王爷,换一身衣服了。”
第二天拂晓,换上当地土族衣服的赵峰和南宫绾绾离开了寨子。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林间的雾气和夜色还未彻底分离,正沿着山势缓慢地向低处流淌。他们走的是一条沿着山谷向东延伸的小径,路面被落叶覆盖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们走了大半天,午后的光照透过稀疏的林冠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破碎的光斑。又走了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湿地,低矮的芦苇丛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芦苇的茎秆在水汽和秋末的干燥气候中呈现出一种介于枯黄和浅绿之间的颜色,随着风拂动的节奏向同一侧倾斜。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腐殖质气息和淡淡的水腥味,与南疆内陆的气候有所不同,是沼泽地带的特有气味。
南宫绾绾在芦苇丛的边缘停下脚步,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窄路侧身进入了芦苇丛中。那条窄路的两侧是密实的芦苇,被反复拨开过又回弹合拢,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们沿着那条窄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芦苇忽然变得稀疏起来,露出了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堆灰烬,灰烬周围的泥地上散落着干粮的碎屑,从大小和碎屑的颜色来看,应该是数日前留下的,在秋末的干燥环境中迅速丧失了水分。灰烬堆的排列没有固定的几何秩序,像是随机堆放、每次使用后简单掩埋的痕迹。
南宫绾绾在灰烬堆旁蹲下,用手指拨了一下表层,灰烬的质地很干,没有结块,底层的炭屑尚未完全碳化,边缘还呈现浅浅的褐色,表明它熄灭的时间应该在大约三天之前,处于还能维持原始形状的过渡状态。她站起身,朝赵峰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他注意灰烬堆旁侧的那片泥土区域。
泥地上有几道清晰的车辙印。辙印的宽度比普通的马车窄一些,深度在前段后段之间呈现出一致的匀称分布,像是载重物始终保持在均匀的分担状态。辙印从空地的另一侧延伸向沼泽深处,在进入那片更密集的芦苇丛之前被草叶覆盖了大半,但底层的轮廓依然可以通过拨开草茎辨认出来。
赵峰蹲下身,用手指沿着车辙印的边缘平贴过去,确认了辙印的宽度。不太像是一般运输的车辆,更像是为某种特定目的改装的窄轮车,轮距被刻意收窄,以便在沼泽地带的窄路上通行。
他站起身,目光沿着辙印延伸的方向望了片刻,然后转向南宫绾绾:“今晚继续走。“
南宫绾绾没有反对,只是蹲下身将其中一堆灰烬中的炭屑拨散,以免有人看出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她做完后站起身,沿着车辙的方向先迈出了一步,然后在湿软的泥地上重新调整了脚步的落点。
夜间行进的速度比白天慢了许多。月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没有完整的照明,只能依靠远处水面的微弱反光和芦苇被风拂动时形成的声响间隙来判断方向。
车辙印在入夜后逐渐变浅,部分路段被新渗出的泥水覆盖,需要拨开表层的泥膜才能辨认出下方的轮廓。
赵峰和南宫绾绾没有点火把,两人目力惊人,借着夜色行进。空气潮湿而沉重,带着一种将雨未雨的闷热。
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之后,前方的芦苇丛中开始隐约出现一点微弱的光。赵峰停下脚步,侧身拨开面前的芦苇,朝光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半隐藏在芦苇丛中的临时营地,一顶低矮的帐篷缩在几棵矮柳的阴影里,帐篷用的布料颜色接近泥泞的地面,边缘处散落着杂物。帐篷里有人影晃动,偶尔有话语声传来,但那音调压得很低,即便赵峰感官惊人,但隔着一片湿地听不清具体内容。
南宫绾绾在他身侧不远处停住了,用极低的声音说:“应该是他们的前哨。人数不多,三到四人。过了这里再往前,应该就是主营地。“
赵峰没有说话,确认了那顶帐篷周围没有额外的哨位,然后沿着芦苇丛的边缘绕过了那处亮光的方向。他的步伐在绕行过程中放缓了一些,以免踩到水深的区域发出声响,然后重新回到了车辙印的方向。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芦苇丛开始变稀,前方的地面从草甸变成了更硬的泥地。空地中央有一处明显的篝火堆,比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灰烬更密集,灰烬周围还有几块被放置成临时座位的石头。
篝火堆的余温已经散尽了,但赵峰注意到灰烬底部有一些不同于木炭的残余物,几片烧过的纸页残角,边缘卷曲,颜色已经炭化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褐色。他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拨开表层灰烬,将那些残角小心地拣出来,放在一块干燥的树皮上。
南宫绾绾点亮了一枚极小的磷光片,磷光片的微光洒在那些残角上。那些纸页被烧得只剩下边缘的片段,但有几片上的字迹还能辨认出一部分。赵峰将它们依次排列在树皮上,左边这片还留着一个“神“字的下半部分,笔画的收尾处带着一条细长的连笔,像是某个长句中被烧断的词组,中间这片完整一些,残留着“碎片“两个字,字迹工整,像是在抄录什么记录;右边一片的墨痕只剩下三个字的开头:“三日之内“,后面的笔画被火焰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