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对于慈善捐助、基金会国内运作方面,有丰富经验的律师事务所。”
“第二,对于大额慈善款项的财务监督,有良好信誉和口碑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
“第三,我打算给安溪县修路、建学校。所以,我还需要一家在大型工程项目上,有严格监理经验的第三方工程监理公司。”
“我的钱捐出去,不是为了听几句好话,也不是为了买个名声。我要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它该花的地方。我不希望我的善心,最后变成某些人中饱私囊的盛宴。”
李宗明点了点头,“没问题,京城这边的资源,找这几类公司团队不难,我马上去联系。”
交代完李宗明,郑辉的目光转向了林大山和陈建国。
这两个人从郑辉说出要捐赠同等金额款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僵直地坐在那里。
他们就是被郑辉从安溪带出来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几亿人民币的投入,对于一个贫困县来说,意味着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是粗人,不懂得如何表达内心翻涌的感激和敬佩。
两人对视一眼,站起身,就要对着郑辉鞠个躬。
“行了。”郑辉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他看着两个站得笔直的男人,“你们俩站着干什么?没事做了?”
他先看向林大山:“大山,我要去一趟FJ省里,和他们谈具体的捐赠方案。你提前安排好安保和路线,别到时候半路被人认出来,给我堵在路上,耽误正事。”
然后,他又转向陈建国:“建国,李宗明找来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后,你也要带着我们自己公司的财务,再审一遍。工程款的每一笔支出,你都要替我盯着。”
简单几句话,瞬间将两人从激动的情绪中拉回到了现实的工作里。
他们明白郑辉的意思,与其在这里鞠躬道谢,不如用行动,去帮他把这件事办好。
“是!老板!”
陈建国和林大山没再矫情,他们转身走出书房去办事了。
第二天,飞机从京城起飞,降落在福州长乐国际机场。郑辉在何岩和林大山的陪同下,直接驶向了位于鼓楼区的FJ省人民政府大楼。
来之前,郑辉已经通过官方渠道,向省里表达了自己有意为家乡福建,特别是为祖籍所在的泉州安溪县,进行一笔大额捐赠,用于支持当地的教育和交通事业。
当“初步预计投入两到三亿人民币”这个数字通过侨办传递到省主要领导的案头时,引起的震动是巨大的。
2003年,安溪县全年的县本级财政总收入,也才将将突破三亿元大关。而同一时期,希望工程在福建全省范围内的捐款总额,也不过九千万元左右。
郑辉一个人,一次捐赠,就相当于安溪县一年的财政收入,相当于福建全省希望工程数年募款的总和。
这个消息让省里立刻将此事列为头等大事,省领导亲自批示,要求相关部门务必以最高效率、最真诚的态度,做好对接工作。
当郑辉一行人抵达FJ省政府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人比他想象的还多。为首的是分管相关工作的副高官,他身边,是省财政厅、交通运输厅、教育厅以及省侨务办公室的主要负责人。
他们后面还有几个中年干部,正是连夜从安溪县被紧急召来的交通局和教育局的领导们。
简单的寒暄过后,郑辉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了主题。
“各位领导,感谢能在百忙之中安排这次会面。我的情况,侨办的同志应该已经和大家介绍过了。我这次来,目的很明确,就是想为我的家乡安溪县,做点实事。”
他将一份自己整理的简要说明推向桌子中央。
“我手上有一份安溪县的资料,看完之后,感触很深。我打算捐一笔钱,主要用于两个方面:教育和交通。
修建和翻新乡镇中小学的校舍,为那里的孩子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同时,给在一线坚守的教师,特别是代课老师们,发放一些津贴。
另外,就是修路,要想富,先修路,孩子们要去读书,也得有条像样的路走。”
副高官认真听完,点了点头:“郑辉先生,首先,我代表省政府,也代表安溪百万父老乡亲,对您的这份拳拳爱乡之心,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谢!
您提出的这两个方向,也正是我们省里和县里一直在努力,但受限于财政资金,始终难以大规模推进的重点工作。
您这次的义举,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郑辉接着说道:“钱我可以出,但具体怎么建,怎么修,我相信政府比我更专业。
你们有全盘的规划,更了解哪些项目最迫切,怎么花钱能让效益最大化。所以我希望,能和各位领导一起,商定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
我再根据这个方案,进行捐款。”
“我的主要目的很简单,就是让安溪县的孩子,有学上,有书读,有路走。至于预算,你们可以先按照两千万到四千万美元的规模去做。”
说到这里,郑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如果用美元现汇进行捐赠,对省里来说,是不是也更好一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副高官表情没什么变化,省财政厅负责人和省侨办主任下意识看了一眼。
2003年的地方经济工作里,招商引资、涉外资金到账和侨捐规模,都是年终汇报材料上有分量的内容。
尤其福建本就是侨乡,海外华人华侨回乡捐资兴学、修桥铺路,本就是侨务工作中最体面的一块。
更难得的是,这笔钱不是商业投资,不需要地方拿土地、税收和政策优惠去交换,也不附带复杂的利益条件。
只要按国家外汇管理规定完成审批、结汇和专户监管,它就能直接落到学校和道路这些项目上。
对省里来说,这是雪中送炭。
对安溪来说,是一条被打开的活路。
副高官说道:“郑先生,如果您愿意以美元现汇捐赠,省里当然欢迎。
具体手续上,我们会请侨办牵头,财政部门设立专户,必要时和外汇管理部门一起把流程理顺,确保依法结汇、专款专用、全程留痕。”
省侨办主任也立刻接话:“郑先生放心,流程我们来跑,不会让手续耽误项目。”
郑辉点点头:“美元或者人民币,我都可以配合。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手续要清楚,账目要透明,后续审计和监理必须跟上。”
他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道:“我这边行程比较紧,一月十八号上午,我就要离开福建,转飞美国洛杉矶,参加当地时间十九日的金球奖颁奖典礼。”
“所以,如果各位能在明天,也就是十七号晚上之前,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我可以等。”
“如果时间太紧,你们也可以慢慢做,等我从美国回来,我们再详细商议。”
副高官闻言,当机立断地说道:“郑先生请放心!我们完全理解您的时间宝贵。两天时间,足够了!我马上安排!”
他转向省侨办主任:“老李,你来牵头。教育厅、交通厅的同志,辛苦一下,立刻组织最强的班子,把省里之前对安溪县的交通路网升级规划,和全省薄弱校舍改造计划里关于安溪的部分,全部拿出来。”
“结合郑先生的意愿,重新进行测算和优化。安溪县的同志,全力配合!务必在明天晚上之前,做出几套详实可行的方案来!”
“是!”在场的所有相关负责人齐声应道。
一场围绕着一笔巨额捐款的政府内部总动员,在郑辉设定的倒计时下,高速运转起来。
会议一结束,省交通厅和教育厅的办公大楼便灯火通明。档案柜里的一些规划方案被重新取出。这些方案此前因为资金问题被搁置了,如今,它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测绘专家、预算工程师、教育规划师被紧急召集起来,围绕着安溪县的地图和数据,开始了不眠不休的工作。
他们需要计算每一公里乡村公路的修建成本,从路基、涵洞到水泥硬化路面;
需要评估每一所学校的改造费用,从主体结构加固、门窗更换到课桌椅、电教设备的添置。
十七日晚上九点,经过近三十个小时的奋战,几套不同资金规模的方案终于成型。
经过内部的紧急会议讨论,最终留下了两套方案,准备在第二天一早呈报给郑辉。
一套是相对保守的两千万美元方案,主要覆盖最核心迫切的村道硬化和危房校舍改造。
另一套,则是他们认为最合理,最能系统性解决问题的三千五百万美元方案。它不仅包含了前者的所有项目,还额外增加了对全县教师的培训计划、山区教师的津贴补助计划,以及一段连接数个重点乡镇的县道升级改造工程。
一月十八日清晨,当郑辉再次来到省政府的会议室时,迎接他的,是摆在桌上那两份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方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