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球奖颁奖典礼的傍晚，酒店门口早已被媒体和各式豪华轿车围得水泄不通。
郑辉从酒店别墅的走到大厅时，环球影业为《英雄》剧组预留的会客区里已经聚满了人。
张艺谋正和一位环球的高管低声交谈，脸上的神情比在国内时要松弛许多，看得出来，北美这几周的正面反馈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环球影业的公关没有让《英雄》陷入关于集权或专制的意识形态泥潭，而是从一开始就将其牢牢地钉在了反战的主题上。
他们邀请了一批在好莱坞德高望重的影评人，举办了数场小范围的品鉴会和导演问答场。
在这些场合，张艺谋亲自阐述了他对于天下的理解，那不是对强权的屈服，而是对和平的渴望，是个人在目睹了无尽的杀戮与仇恨循环后，为终结战乱而做出的悲剧性牺牲。
这种叙事，成功地将东方哲学中的“天下为公”转换成了西方世界可以理解并共情的“人道主义高于一切”。
媒体和影评人的风向很快被扭转过来，他们不再纠结于无名最后放弃刺杀的选择，而是开始赞美影片中宏大的视觉奇观、色彩的象征意义，以及其内核的反战思辨。
烂番茄上的影评人新鲜度一路走高，主流媒体如《综艺》和《好莱坞报道》都给出了相当正面的评价，认为这是张艺谋继《大红灯笼高高挂》之后，又一部足以载入史册的艺术杰作。
“学长，看你气色不错。”郑辉和他握了握手。
张艺谋笑着说道：“这几场放映观众反应都挺好，问答环节也比我预想的顺利。环球那边的公关确实厉害，他们提前给我准备了一套话术，我照着说，美国记者就很容易接受。”
郑辉点头：“那就对了。你只管把电影拍好，怎么跟他们解释，交给专业的人。”
张艺谋叹了口气：“以前在国内哪用想这些，拍完了，送审，过了就上映，观众爱看不看。
到了这边才知道，拍电影只是一半，另一半是怎么让别人理解你想说的话。”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环球。”郑辉说。
张艺谋越来越意识到，郑辉在好莱坞的成就不是运气好，他好像对这套游戏规则有超乎寻常的理解。
这种理解，他自己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
不过没关系，有郑辉在就行。
“下个月还要飞柏林。”张艺谋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期待：“《英雄》入围主竞赛。”
郑辉笑着说：“柏林那是你的福地了，他们更偏政治性，《英雄》的反战解读恰好契合。我就祝你再擒金熊。”
张艺谋笑着脸上褶子都撑开了。
李连杰和张国荣也都在，前者正与几位好莱坞的制片人交谈，脸上挂着追名逐利的笑容，后者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与张曼玉轻声聊着什么。
范彬彬是今天下午才刚刚抵达洛杉矶的。她结束了国内密集的宣传活动，马不停蹄地飞了过来。
此刻的她换上了一袭精心挑选的晚礼服，妆容精致，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带着初临盛会的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好莱坞的核心名利场，周围的每一个名字都曾在国内的娱乐新闻里如雷贯耳，而现在，她将要和他们一起，走上金球奖的红毯。
她看到郑辉，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住了。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她懂得保持分寸。她只是走过来打了下招呼：“张导。”
她先跟张艺谋打招呼，然后转向郑辉：“郑导。”
“彬彬。”张艺谋笑着点头：“辛苦了，刚下飞机就赶过来。”
范彬彬笑着说：“不辛苦，能参加金球奖，开心都来不及。”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郑辉脸上掠过。
郑辉注意到她的眼下有一层遮瑕，盖住了长途飞行留下的倦意。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落地之后连休息都没顾上就开始准备，她确实是蛮拼的。
“飞了多久？”郑辉问。
“十二个小时。”范彬彬说：“京城直飞洛杉矶。”
“时差倒过来了吗？”
她笑着说：“没呢，不过今晚没问题，我现在足够兴奋，撑两晚都没问题。”
环球影业的公关总监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准备出发，几辆车早已在酒店的VIP通道外等候。
张伟平没有跟来。
《英雄》的北美运作从进入颁奖季开始，就完全由环球影业主导了。张伟平在国内是制片人、发行人、首映礼总指挥，到了北美，他能做的事情就变得很有限。
他不懂英语，不懂好莱坞的公关逻辑，也不懂怎么跟学院评委打交道。
环球很客气地给他安排了一个座位，但没有把他放进任何核心的公关活动里。
这让张伟平很不舒服，但他也没办法。
车队缓缓驶出酒店，汇入前往比弗利希尔顿酒店的车流。车窗外，闪光灯连成一片，将洛杉矶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郑辉坐在第一辆车里，身边是范彬彬，这不是偶然，这是环球影业特意安排的。
原因很简单，《我的野蛮女友》北美版情人节就要上映了，郑辉和范彬彬同框出现在金球奖的直播画面里，本身就是一次零成本的宣传。
他们甚至连金球奖官方都说动，让他们将郑辉和范彬彬安排在同一桌。
范彬彬知道这层安排，但她一点都不介意。
能坐在郑辉旁边出现在全球直播的镜头里，对她来说，这比任何一场商务活动都值。
范彬彬侧过头，对着郑辉说：“有点紧张。”
郑辉偏头看了她一眼：“紧张什么？”
“金球奖啊，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转播，觉得离自己好远好远。现在居然坐在去颁奖礼的车上，总觉得不太真实。”
郑辉看着她，回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的范彬彬，走到国际舞台上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2013年，受邀参与奥斯卡，再接着，参演《X战警：逆转未来》。
这一世，她2003年，就已经坐在了去金球奖的车上。
时间线被压缩了整整十年。
“到了之后跟着我就行。”郑辉说：“红毯上记者会喊你名字，你笑着招手就好。如果有人用英语问你问题，听不懂的不要硬答，看我一眼，我帮你接。”
范彬彬点头，认真地记下来。
比弗利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在金球奖当天被改造成了颁奖礼的主会场。
红毯从酒店门口一直延伸到入口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媒体和摄影师，闪光灯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雷暴。
郑辉下车的时候，记者区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