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苦笑：“我们这么做了，有给被采访者挖坑的嫌疑，我们去联系吴语森采访，然后突然抛出这个问题，以后没人敢接受我们采访了。”
郑辉理解，他没有为难这个记者：“行，我理解你的顾虑，这事我另外安排。”
挂了《京城青年报》后，郑辉打了一个电话给郑东汉：“帮我找一家香港的报刊，要求两个：第一，能采访到吴语森或者他的团队；第二，不怕名声有损。”
郑东汉在香港娱乐圈浸淫多年，马上明白郑辉话里潜台词，所谓不怕名声有损，翻译过来就是那种以八卦爆料为生、不在乎被行业封杀的狗仔刊物。
“东周刊。”郑东汉没有犹豫：“他们什么都敢登，什么人都敢得罪。而且他们和吴语森那边有渠道，之前赤壁选角的新闻也有通过他们放风。”
“好，我等下有个采访的录音传给你，你给他们，让他们想办法去问吴语森。问题只有一个：对陈寿什么看法。”
“好。”
郑东汉第二天上午，就通过环球唱片香港分公司的公关渠道，将录音文件和一份简短说明送到了《东周刊》编辑部总编的办公桌上。
《东周刊》拿到这份材料时，编辑部的反应可以用如获至宝来形容。
郑辉，全球最当红的华人导演，公开质疑吴语森不知道陈寿是谁，并且授权他们去验证这件事。如果验证结果是吴语森真的不知道，那这就是近十年来最大的娱乐新闻之一。
一个要拍三国电影的大导演，不知道《三国志》的作者是谁，这种新闻的杀伤力，远比任何绯闻丑闻都大。
《东周刊》的行动速度很快，他们手上确实有吴语森团队的联系渠道，此前赤壁选角期间，张家振为了维持媒体热度，主动向几家香港媒体提供了信息。《东周刊》就是其中之一。
一名《东周刊》的资深记者通过张家振的渠道，拿到了对吴语森的一次简短电话采访。采访的名义是赤壁之战筹备进度跟踪报道，持续约十五分钟。
前面十分钟的内容都是常规性的，记者问了选角进展、拍摄时间表、投资方情况等例行问题。吴语森的回答中规中矩，显然有所准备。
他没有提郑辉的声明，记者也没有主动提起，双方默契地回避了那个话题。
气氛很轻松，吴语森明显放松了警惕。
然后，在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记者忽然用自然的口吻，像是在聊闲天一样说了一句：“吴导，最近网上讨论赤壁的人很多，有些历史爱好者在争论，说您这版赤壁到底是更偏陈寿的写法还是罗贯中的写法。
您自己觉得呢？对陈寿那个路线，您是怎么看的？”
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被录音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然后吴语森开口了，他的声音里明显的迟疑，像是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到底指的是什么。
“陈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带着试探：“这个…你是说那个…”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三四秒之后，他转而用含混的方式回答：“我们的赤壁会综合很多不同的角度来处理，不会局限于单一的视角。具体创作思路方面，我团队的编剧一直在做大量的历史研究…”
记者没有追问，他不需要追问。那几秒的沉默和那个未完成的句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语森不知道陈寿是谁。
他甚至不确定这个名字是一个人名还是一部著作的名字，他在脑海里搜索了几秒，无法确认这个陈寿指的是哪个人、什么书、和赤壁有什么关系。最后只能用一套万能的官方话术糊弄过去。
采访结束后，《东周刊》编辑部连夜排版。
七月中旬的那期《东周刊》上市时，封面故事的标题是：
《郑辉挑战吴语森：陈寿是谁？吴导答不出》
副标题：本报独家专访，全程录音存证。
报道的第一部分回顾了郑辉声明中关于“吴语森没读过三国”的质疑。第二部分是郑辉授权公开的录音内容摘要，他明确建议媒体去问吴语森这个问题。
第三部分是《东周刊》记者对吴语森的采访实录，逐字逐句还原了那段对话。
最后一行，用加粗字体印着一句话：
“以上对话，本报全程录音。”
这句话意味着吴语森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你不能说记者断章取义，不能说被曲解，不能说那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录音在那里，任何人都可以听，那几秒的沉默，那个“陈寿…这个…你是说那个…”的支吾，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有说服力。
消息传回内地的速度，可以用瞬时来形容。
当天下午，新浪娱乐就把《东周刊》的报道做了全文转载，标题改成了更直白的版本：《吴语森答不出陈寿是谁，郑辉质疑被证实》。
搜狐和网易紧随其后，三大门户在首页醒目位置同时挂出这条新闻。
天涯社区在一小时内涌出超过二十个讨论帖，最热的一个标题只有八个字：
“他真的不知道陈寿。”
随后的讨论迅速演变成对吴语森知识储备的全面质疑，有人翻出他此前所有关于赤壁的公开访谈，逐句分析其中对三国历史的引用和描述。
发现他几乎从未提到过任何来自《三国志》原文的内容，所有的人物理解和故事框架，都建立在《三国演义》小说和影视改编的基础之上。
“他不只是不知道陈寿，他根本没碰过任何正史材料。”
一位自称历史系研究生的网友发了长帖分析：“他对赤壁之战的理解，全部来源于通俗文艺作品。周瑜是儒雅的，诸葛亮是神机妙算的，曹操是奸雄，这全是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塑造的形象。
陈寿笔下的这些人物，和小说里有巨大差异。一个导演如果真的花过时间研究三国史料，不可能连陈寿的名字都不知道。”
另一个被高度认同的观点是：“连陈寿都不知道，说明他连查资料这一步都没做过。他不是研究不够深，是根本没研究。”
长江纵火案的梗再度翻红，有人做了一张图，左边是一页《三国志》的影印本，右边是吴语森的脸，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配文：“导演看过这本书吗？”
到这一天结束时，吴语森不知道陈寿已经不再只是一条八卦新闻，它变成了一个被全面验证的结论，从根本上摧毁了吴语森作为三国电影导演的公信力。
在此之前，公众对赤壁的质疑还停留在这个项目靠不靠谱的层面。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公众质疑的是导演本人的基本素养。一个连《三国志》作者都不认识的人，凭什么号称要拍三国史诗？
吴语森的团队在当天傍晚紧急发了一份简短声明，试图挽救局面。
声明称吴导对三国历史有深入研究，团队聘请了多位历史顾问协助创作，陈寿的问题只是采访中一时反应不及，并不代表吴导对三国史料缺乏了解。
这份声明非但没有起到止损效果，反而火上浇油。
“一时反应不及？陈寿是写《三国志》的人，你号称研究三国好几年了，一时反应不及不知道他是谁？”
“我研究篮球好几年了，有人问我詹姆斯·奈史密斯是谁我一时反应不及，你信吗？”
“就这补救水平，公关团队也该换了。”
声明发出后不到四小时，就被全网群嘲为越描越黑的经典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