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叟摇摇头:“这老夫就不知了,老夫来钱家时,此人已经在了……”
大力法王倒是清楚,开口道:“这群扶桑武者,大约是六年前开始大规模出现在东海诸岛的,行事张扬,四处挑战各岛成名高手,扬名立威,为首者名叫柳生一剑,号称‘扶桑剑圣’,还曾公开挑战过那位‘沧溟之主’夙瑶真人!”
“哦?”
展昭眉头一动:“能够挑战夙瑶真人,倭人也出了大宗师?”
不是他刻意瞧不起小国的武者,实在是武道攀登,尤其是达到大宗师那等超凡入圣的境界,除了天赋与苦修外,更需要海量的资源,深厚的传承底蕴来支撑。
比如前南诏、现大理,虽是小国,但举国之力,加上南疆独特的资源与环境,供出了一个底蕴深厚的五仙教,历代教主和圣女之中,是出过大宗师的。
比如全盛时期的吐蕃,疆域辽阔,信仰统一,资源丰富,方能孕育出雪域三宗这等拥有强横传承的庞然大物。
而衰败的高句丽,武道也随之凋零,当代最强武者,不过是二境巅峰的“五轮绝刃”盖苏玄,还被辽国击败收服,成了看守天牢的一名高级狱卒,再无寸进。
这就是国运、资源、底蕴对武道巅峰的直接影响。
所以小地方也可能出天才,但能够突破宗师,基本上就耗尽了天赋。
再往上走,想要成为当世最强的武者,只可能出身于地大物博、传承悠久、武道昌盛的中原,还有如今同样幅员辽阔、民风彪悍、吸收了部分中原与草原武学精华的契丹。
偏居海外,资源贫瘠,武学传承多源自中原分支或自行摸索的倭国,也有资格供养出大宗师?
这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大力法王却没有这种观念,继续道:“至于这个天枫十六郎,他传承的是扶桑一种名为‘风魔忍道’的流派。”
“强在身法鬼魅,精于潜伏、刺杀、用毒、机关陷阱,还有不少奇门手段,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弱的是其武功路数太过追求诡谲与一击必杀,根基与内功修为不够雄厚,一旦经受住了他的突袭,相持下去,是绝对不及同境界的中原武者的,且这种武功练得多了,心性必然多偏阴狠毒辣,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但无论如何,此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是条阴险的毒蛇……”
说到这里,大力法王又不禁止住。
人都快没气了,还什么阴险的毒蛇?
直接被秒。
展昭却欣赏于对方的武道眼光,对于忍者之道的评价十分精准,却也问道:“法王怎么知晓得如此清楚?”
大力法王哼了一哼:“我之所以会被钱家那群腌臜货色设计所擒,正是被这天枫十六郎暗中潜伏,窥得老夫行踪破绽,又用扶桑的诡毒暗算在先!我来到钱家后,岂能不将这扶桑忍者,连同他那套鬼蜮伎俩的底细,探个清楚明白?”
“原来如此!”
展昭微微点头:“天枫十六郎既然还在东海为钱家效力,那其余同来的倭人强者,尤其是为首的柳生一剑,是否离开了东海?”
大力法王道:“应该没有离开东海。”
听竹叟也道:“他们多半在瀛洲岛附近活动,不久后,八珍巡海典就要召开了,这等东海盛会,汇聚各方势力与奇珍异宝,这群扶桑武者野心勃勃,恐怕不会错过,届时会再次出现。”
“很好!”
展昭再度点头,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瘫着的天枫十六郎。
那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扫过一块碍眼的石头。
恰恰是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眼之间。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却带着斩断生机凌厉意志的剑气,自展昭眼中倏然迸发,无声无息地掠过虚空,直指天枫十六郎的天灵。
“唔!”
那天枫十六郎明明已筋骨尽碎,气息奄奄,如同烂泥,但在展昭目光落下的刹那,或许是忍者濒死前本能的警觉,残破的身躯竟不可思议地剧烈抽搐了一下,旋即猛然弹跳起来。
体内最后一丝生命潜能被彻底激发,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绝望、疯狂与无尽怨毒的狰狞!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此人竟还想做殊死一搏,引爆体内某种同归于尽的秘术,哪怕给对方造成些许麻烦。
然而。
无用。
剑气倏然及体。
天枫十六郎弹起的残躯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巨锤当胸击中,所有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脸上那抹疯狂骤然凝固,瞳孔中最后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光芒,彻底熄灭。
气息戛然而止,残躯重重摔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再无任何动静。
死了。
一道目光,一缕无形剑气,一尊宗师的彻底终结。
干脆利落。
展昭原本留着对方一口气,就是防备要询问对方情报,还留个活口以备不时之需。
确认了其他扶桑武者的基本动向,知道还有别人可以问,这个就没必要留下了。
“嘶!”
饶是听竹叟脾气古怪的性子,亲眼目睹如此轻描淡写的宗师陨落,都不由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连呼吸都放轻下来。
他苦修一生,最大的执念就是突破那道天堑,踏入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结果真正的宗师在面前,却跟摁死一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好凶残啊!
大力法王眼神也是一动,他与天枫十六郎有仇,自是觉得对方好死,但这位却像是根本不了解扶桑武者的,还要向他们打听情报,为何要痛下杀手呢:“阁下与这扶桑武者,莫非早有旧怨?”
“他们还不配惹我。”
展昭淡然道:“我不喜倭国,仅此而已。”
大力法王:“……”
太凶残了!
展昭现在对于那位敢于挑战夙瑶真人的剑客起了兴趣,但还是一步步来,看向受了些惊吓的听竹叟与大力法王:“两位接下来准备如何?”
听竹叟马上道:“老夫当然要离开这鬼地方!”
大力法王看了一眼被驯服的钱家宗师,却是按捺下来,沉声道:“阁下应该在蓬莱岛尚有要事,我们若是此时失踪了,终究是个麻烦,还是等到阁下大事完成后,再离开不迟!”
“好!”
展昭颔首,这位不愧是一教高层,确实进退有度:“两位且随我们回城中,也可以顺便出一口恶气……芷音,唤醒他们!”
“铮!”
刘芷音依言一拨琴弦,地面上的钱家精锐身躯一颤,先后苏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捂着脑袋,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钱思崖和钱思闪就走了过来,开始驯话。
众精锐这才意识到,刚刚的围剿居然再度功败垂成,让那老和尚跑了,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一群没用的东西!”
而钱思崖的神情几乎看不出变化,痛骂之后,恨铁不成钢地道:“走吧!随我回祠堂,向大长老请罪!”
“哈!”
躲回暗处的听竹叟,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顿时兴奋起来,也不急着走了:“如此说来,我们还能跟着去祠堂,反客为主?”
“呵!”
大力法王想到钱家对于自己的手段,同样露出感慨来:“何止是反客为主,这是要去钱家,当太上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