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画面:这支杂牌军从侧翼切入,港口新兵崩溃。港口失守。拉迪斯劳重整骑兵杀回来。然后屠杀开始。男人。女人。孩子。那些相信“起义”二字能换来明天的渔民,会变成明天河里的浮尸。
他睁开眼。
眼睛里烧起一团火。
“带五十人留下。火炮装填霰弹,标尺调到三百步。”
罗伯特拔出剑,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其他人跟我冲一把!”
罗伯特转身,面向坡后那一百张脸。年轻的脸,年老的脸,伤疤纵横的脸。他们都在看他。
白色疤痕。这群疯子跟着他从阿尔卑斯山一路杀到亚得里亚海,见过比这更绝望的场面。
“伙计们。”
罗伯特说,每个字都钉进风里,“看到那面黑鹰旗了吗?”
一百颗头颅转向西边。
“砍了它。”
罗伯特说,“砍了那面旗,那支军队就会像没了头的鸡一样乱跑。”
有人咽口水。有人握紧剑柄。有人咧嘴笑了,露出缺牙的牙龈。
“他们有一千人。那那只是一千个等着被切的南瓜。”
他举起长剑。
“白色疤痕!”
一百个喉咙同时咆哮:“吼——!”
“跟我冲。”
罗伯特说,“别停。别回头。别想活着回去。就想着一件事——把奥尔西尼的旗杆,插进他定眼里。”
山坡开始震动。
一百双靴子踏碎草皮,踩烂碎石,像一群挣脱锁链的野兽开始狂奔。
罗伯特冲在最前面。
银发在脑后拉成直线。长剑低垂,剑尖离地三寸,随时准备上挑。
风灌进嘴里,带着硝烟和血腥味,他深吸一口,感觉肺在燃烧。
百头野狼在狼王的带领下狂奔向猎物!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山道上的“神圣阵线”终于发现了这支疯子队伍。
武装修士们停下圣歌。自由民兵忘了敲盾牌。山地恶狼的土匪们伸长脖子。公社联盟的农民踮起脚。真理行者的修女翻了翻白眼——
而旗杆下,奥尔西尼爵士眨了眨眼。
他身边一个穿着锁子甲、胸口挂着铁砧徽章的男人开口:“爵士,那是——”
“一百人?他们疯了吗?”
奥尔西尼有些不可思议。
他前五天前还为白色疤痕没能来会盟感觉遗憾。现在却觉得,这些人不来也挺好的,谁会想要跟一群傻乎乎的疯子为伍呢?
“可能是诱饵。”
铁砧说,“附近可能有埋伏。”
奥尔西尼露出一种贵族式的、带着怜悯的轻笑:“亲爱的铁砧阁下,看看地形。这里除了草就是石头。他们能埋伏什么?”
他举起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那个白头发男人正狂奔而来,脸被风吹得扭曲,但眼睛亮得像淬火的钢。
“白发罗伯特。”
奥尔西尼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笑话,“他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