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吧。”
彼得靠在桅杆上,“这年头,海上也不太平。”
“你在担心什么?”
“什么都担心。”
彼得从怀里掏出那颗橄榄核,又丢进嘴里嚼,“担心科西莫不听话,担心神圣阵线闹出更大的乱子,担心教皇选举又僵在那里。”
塔拉夏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意思,问:“你觉得科西莫能赢?”
“能。但他不会赢得太轻松。”
“什么意思?”
彼得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换了个方向:“你说你认识佛罗伦萨大主教?”
“是。需要我联系他吗?”
“暂时不用了。”
彼得转头看向海面,远处有海鸥在水面上盘旋:“我治下那个原波兰首都克拉科夫的大主教,应该也快到了。等他抵达梵蒂冈,十六个人就凑齐了,足够开秘密会议,选举教皇。”
塔拉夏沉默了。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一缕白发,她轻声说:“你知道科西莫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扶他上位?”
彼得把橄榄核吐出来,扔进海里:“因为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是最合适的选择。”
“哪怕他以后会反噬你?”
“那是以后的事。”
彼得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再说以后。”
塔拉夏不再说话,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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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5年1月29日。菲乌米奇诺港。
船靠岸时,码头上挤满了人。有卸货的商人,有乞讨的乞丐,有巡逻的士兵,还有一群围在一起议论的人。
彼得跳下船,布蕾妮和护卫们跟着他。
他刚走上码头,就听见一个水手大声喊:“听说了吗?神圣阵线被灭了!”
“全灭了?”
“大部分!奥尔西尼爵士被抓了!还有那个圣矛兄弟会的朗基.李维斯,还有自由民兵团的铁砧,公社联盟的安东尼奥,全被抓了!”
“谁干的?”
“还能是谁?科西莫大主教!他侄子卢多维科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精兵突袭了拉齐奥山区,那些人刚从佩斯卡拉港逃回来,本来就伤兵满营,这一下全完蛋了!”
彼得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那个水手:“你说什么?”
水手看见他腰间的剑以及身后的护卫,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大人,您没听说?科西莫大主教打赢了。神圣阵线彻底完蛋了。那些人的尸体现在就挂在罗马郊外的路边上。
还有啊,原来之前一直传播波西米亚王子和博义九世教皇陛下和科西莫大主教谣言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个奥尔西尼爵士!”
周围其他行人也开始讨论起来。
“我就说嘛,哪有人能吃一顿饭吃一头牛的?”
“对啊,对啊,哪有人娶七十二个妻子的?”
“原来都是谣言啊。”
布蕾妮转头看向彼得,表情复杂:“大人,您的名声似乎在一点一点回来。”
彼得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开心,反而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布蕾妮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低声问:“大人?”
“没事。”彼得松开手,“继续走。”
彼得带着众人没有向罗马城而去,反而向着郊区的山中,金雕米霍克看到了一处废弃庄园,可以作为他们的临时落脚点。
一路之上,的景色让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路边的一排排大树上挂着数不清的尸体。
有穿着破旧甲胄的士兵,有穿着粗麻布衣的平民,还有几个人穿着贵族才能穿的好料子衣服。
他们被绳索吊着,被长矛穿刺,挂在路边的树枝上,像晾晒的衣服一样随风摇摆。
乌鸦在树梢上盘旋,发出一阵阵嘶哑的叫声。空气中飘来一股腥臭味。
彼得看着那些尸体,皱了皱眉。
他杀过的人比这还多,但他至少会给死者一个体面的葬礼和弥撒。
这些应该就是被打败后的起义军。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彼得低声呢喃。
布蕾妮听不懂这句话,但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沉重:“大人,你还好吗?”
“不太好。我帮了一个混蛋上位,现在那些混蛋在屠杀平民。”
彼得语气中并不开心。
塔拉夏从后面走上前来,木杖轻轻敲着地面:“彼得大人,您在自责?”
“有一点。”
“您大可不必。”
“为什么?”
彼得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层从未有过的沮丧。
塔拉夏平静地说:“博义九世和他的继任者科西莫,他们以残酷剥削导致民怨沸腾,这是他们自己的罪。
奥尔西尼爵士因为不相称的野心支持并诱发起义,这是他的罪。
那些起义军首领,他们看不清形势,带领自己的属下走上绝路,这也是他们自己的罪。”
她顿了顿,接着说:“他们都曾在上帝面前得到过自救的机会。佩斯卡拉港战役后,我曾劝他们一起去投奔您。但他们没听。他们选择了继续跟随奥尔西尼,选择了死亡之路。”
“你是说我没错?”
“我是说,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做了你该做的事。他们却错过了上帝给予他们最后的救赎机会。”
彼得长长地吐了口气,看着远处那些在风中摇晃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无论如何,总要有人付出代价。科西莫的野心需要遏制。”
“你要怎么做?”塔拉夏问。
彼得抬起头,眼神逐渐冷静下来,“必须让他流血,才知道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