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
“能者多劳嘛。”后者笑着道,“其实也不多,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有你头痛的。”
很快,高风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聘书送达的消息扩散速度,远远超出想象。
一瞬间,他名下的研究生招生名额,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呼吸内科主任办公室
“老张,我有个外甥,绿城大学的,孩子挺优秀。”某相熟的科主任笑呵呵道,“今年该读研究生了。”
“好说,你老李的面子我肯定给。”张长河笑着道,“孩子只要不傻,我就要了。”
“不是...”李主任期期艾艾道,“不是读你的...”
张长河:???
“孩子要求比较高,研究生想读高教授的。
张长河:滚!
“你帮忙引荐一下呗。”李主任厚着脸不愿意走,“谁不知道高教授最敬重你。”
张长河还没说话呢,门就被推开了,内分泌科的马伯辰主任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老张,能不能帮忙说一下,我亲侄子想读高教授的硕士。”
...........
高风这边也不好过。
最先找上门的是相熟的本院科室主任,一通电话打来,拐弯抹角说起自家晚辈,希望高风能够多加关照。
紧接着,一些曾经见过面的同行轮番致电,不断有人发来简历,夸赞自家亲戚勤奋刻苦,用意不言自明。
微信消息密密麻麻堆叠起来,有人旁敲侧击打探招生名额,有人长篇大论介绍学生履历,甚至还有几个许久没有联系的本科老同学突然诈尸。
接连不断的电话、私信,搅得他难得片刻安宁。
这可把高风弄得够呛,这天他正窝在办公室里面想对策呢。
房门突然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
看到来人,高风立即站了起来。
何院长顺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闹。他走到桌边坐下,脸上带着笑容。
“有件私事跟你商量。我一个侄子今年考研,报考的心血管外科,专业方向正好和你契合,孩子挺优秀的。我想着,能不能把他推荐到你门下读研。”
“啊?!”高风人都麻了,“何院长,您怎么也来这套?!”
“这话说的。”何院长笑了,“我也是个人啊,也有七情六欲,也有乱七八糟的关系。”
“我都拒绝好多个了,这个实在是打发不了....”
“高院长,您受点累吧。”
何院长没办法不来,小时候家里穷,父母又去世的早,他能安安心心读书全靠大哥下矿挖煤。
后者积劳成疾,落下了一身的病,36岁了才成婚。
功成名就后,大哥也没有主动开口求他做些什么。
“他晚来得子,我也很是欣喜。”何院长解释道,“孩子今天去我家了,闹着要读你的研究生...”
“你不知道,他眉眼跟我大哥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哎呦,我根本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哈哈。”高风忍不住笑了,“行!要是过了线,算他一个。”
按照原则来讲,长江学者的研究生招生全程由研究生院监督,他私下不能提前许诺名额。
但很多时候,人情世故是避免不了的,何院长的请求高风根本无法拒绝。不过想必大家也能接受,毕竟院里面都知道,他们两个人穿一条裤子。
送走何院长,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高风将长江学者聘书平放于书桌一角,长长吐出一口气。
万众瞩目的荣誉落定,随之而来的不只是学术地位的跃升,还有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的人情牵绊。
代课备课、指导研究生、推进持续多年的科研项目,再加上手术,如今又多出一堆托关系求名额的熟人。
他拿起不断震动的手机,看着屏幕上一个个的名字,思索片刻,编辑了一条统一回复,准备转发给所有前来托关系的人。
感谢信任。研究生招生严格按照学校研究生院统一流程执行,所有考生一视同仁,不存在内定名额。欢迎考生正常报考,复试仅凭综合成绩择优录取,恕不接受私下提前沟通名额,望理解。
可消息还没发呢,手机就响了起来,张长河打来的。
“博士的名额定了吗?”
........
晚上回家的时候,高风脑子都是疼的。
“你说这要谁不要谁啊....一个小师弟要读我的博士,还有冯睿那个傻帽也给我打电话。”高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这拒绝谁都觉得过意不去。”
“那也不能把名额全许出去,要不然对那些没有背景的学子太不公平了。”叶慕青皱着眉头道,“我那个时候考博....”
她考博的时候硕士研究生的导师是一点没靠上,她独自一人四处投简历、加导师微信,甚至还专门登门拜访。
不少教授见到她的时候都面露惜色。
“硕士就发了这么多文章啊?!你很优秀,但是吧....”
“孩子,我这没了,你再问问其他人吧。”
后面叶慕青干脆也不找了,硬着头皮随便报了一个。
也是她运气好,导师预留的那个关系户考试没过线,她捡了个漏。
“你说,要是人家考试过线,我那年的博士不铁定没戏了。”叶慕青躺在丈夫怀里道,“可惜读了也没用上,现在成家庭主妇了。”
“最不喜欢关系户了!”
这一刻高风感受到了严重的冒犯,他当初进一附院也是靠导师的关系....
“大胆!”
正准备收拾媳妇呢,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哐当哐当的声音。
“高书远!这都晚上10点了,你在干什么?!”
“熊孩子死活不睡觉,怎么说都不行。”高妈抱怨的声音传了过来,“一点也不听话!”
“打!”高风喊道,“使劲打!”
“你来打!”高妈回道,“我下不了手。”
高风当即穿上大裤衩走了出去,他必须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你还真动手啊...”这下高妈反倒不乐意了,“书上都说了,教育孩子要靠讲道理,不能动手的!”
高风还没说话呢,在沙发上蹦迪的高书远支棱起来了:“奶奶,你别拦着他,他爸都不敢...不敢揍我,还反了他了。”
……
“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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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绿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科教楼三楼的面试走廊,空气稠得像凝固的猪油。
走廊里坐满了穿白衬衫、黑西裤的考生,清一色精心收拾过的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简历压得平平整整。
没人大声说话,只有此起彼伏、极力克制的咽口水声,以及双手反复摩挲简历边角的细碎声响。
“兄弟,硕士只要4个,但我看来的有20人。博士好一点,8进2。”一个考生小声对旁边就座的何逸洲道,“这...竞争也太激烈了吧。”
“高教授是长江学者,大家都想博个好出身。”何逸洲轻声道,尽管何院长已经打过了招呼,他还是有些紧张。
换算下来,硕士报录比五比一,博士更是四比一,在今年名额宽松的医学生考研季,长江学者高风的师门堪称绿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最卷修罗场。
面试会议室里,主位坐着本次招生的核心:高风。
他两侧坐着五位副高考官,手里握着厚厚的评分表,桌角堆着二十份硕士、八份博士考生的简历,厚度堪比一本专业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