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峰、刘超主任、麻醉科主任、体外循环师、ICU主任等一干人等全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面的心脏超声报告、心脏CT三维重建影像上。
年轻的彭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复杂的病例,看着三维重建影像里扭曲缠绕的心脏结构,她很是震惊:还有人的心脏能长这样的?!
真牛逼!
一些先心病,畸形单一、解剖规整,手术路径清晰、风险可控。
但十字交叉心不同,它不是单一缺损、单一错位,而是整颗心脏的立体解剖重构错乱。
正常心脏规整的房室排布、血管走行、血流逻辑全部失效,心肌、瓣膜、血管、传导组织全部扭曲纠缠,像一团死死打结、毫无规律的丝线。
“老钱,你是专门搞小儿心脏外科的,你先说说吧。”齐峰主任开口道。
老钱,钱旌阳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个对于咱们这属于超纲题了。”
“对照国内、国际最新诊疗指南,这例患儿的解剖指征、血流动力学特点,唯一安全、唯一被学术界认可的手术方案,就是一站式杂交手术。”
他指着影像,逐条拆解手术难点,让在场所有人清晰认知病情的凶险:
“第一,患者多处肺动脉远端狭窄,全部位于肺门深部、叶段分支,属于外科直视绝对盲区,肉眼看不见、普通器械探不到,必须依靠杂交手术室DSA实时动态造影导航,定位狭窄位置、测量狭窄程度,再用球囊扩张、支架植入解除梗阻。”
“第二,三处深部肌部室缺深埋心肌内部,常规外科缝合无法精准定位,极易残留分流,或是误伤心脏传导束,只能依靠术中介入封堵器械闭合。”
“第三,十字交叉心立体结构扭曲,常规手术路径全部失效,必须依靠术中实时影像校正操作角度,规避血管、瓣膜、传导组织损伤。”
“简单来说,这台手术的所有核心操作,全部要依赖杂交设备兜底。”
“没有DSA造影、没有术中介入辅助,常规开胸手术等同于盲人摸象,完全不符合手术安全指征,属于明确的手术禁忌。”
一旁的刘超主任提出了折中方案:“那能不能先做一期姑息?比如做BT分流,先改善缺氧,等孩子大一点、体重涨上去,再转去省里做杂交根治?”
钱旌阳还没说话呢,一旁ICU的张维为主任边摇了摇头。
“恐怕行不通。”
“BT分流只能解决主肺动脉的供血问题,患儿的远端分支多发狭窄,肺血管床本身发育就差,就算做了BT分流,血流过不去远端,肺循环阻力还是降不下来,缺氧改善有限,反而会增加心脏容量负荷,加速心衰。”
“大概率撑不到二期手术。”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刚才小周给我打电话,患儿现在乳酸已经在进行性升高了,心功能在持续恶化,根本等不到体重增长。”
“嗯...最多七十二小时,必须行有决定性的干预措施。”
张维为主任话说完,办公室里又陷入了安静。
过了一分钟,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可咱们医院没有杂交手术室啊。”
这几年,一附院的复杂先心病手术量常年位居国内前列,但受经费限制,始终没有搭建高端的一站式杂交手术间。
这类顶级手术平台,全国仅有五家心脏中心配备,距离本院最近的也在600公里以外,正常车程要8小时,危重患儿转运时间只会更长。
“转京城呢?可行性评估一下。”齐峰主任低声提议道。
张维为主任当即摇头,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判断:“完全不可行,转运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
“患儿是动脉导管依赖型肺循环,全身供氧完全依靠动脉导管支撑。新生儿动脉导管极不稳定,长途转运途中,颠簸、温度变化、应激反应、机器震动,任意一个诱因都会导致导管收缩、闭合。”
“不说别的,光是从市医院转过来的途中就按压了四次。”
“一旦导管关闭,患儿肺循环瞬间断流,数分钟内就会出现不可逆缺氧脑损伤、全心衰竭、心跳骤停,根本没有抢救缓冲时间。”
“那保守治疗维持呢?”
“最多七十二小时。”张维为主任道,“目前已经出现早期心衰、乳酸进行性升高、末梢循环衰竭征象,全身脏器持续缺氧损伤。”
“保守治疗除了拖延死亡时间,别的没有什么意义。”
转运必死,保守必亡,常规手术禁忌,唯一合规方案无设备支撑。
这一刻,这个七天的新生儿,陷入了临床医学意义上的绝境死局。
齐峰主任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没办法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办公室靠窗的位置。
高风看着手里的CT影像胶片,久久没有出声。
十字交叉心,他也做过。
但那个患者的情况可没现在这么复杂,也用不到杂交手术室的,只是术中略微麻烦了一点。
而这例十字交叉心……
没有杂交影像导航,没有介入器械辅助,相当于让心脏外科医生舍弃双眼、舍弃精准器械,仅凭双手经验,去修复一颗完全错乱、极度脆弱的新生儿心脏,每一步操作都踩在死亡线上。
一旦失误,大出血、心脏停搏、传导阻滞、残余分流、肺动脉完全闭塞,任意一个并发症,都能直接终结这个幼小的生命。
他刚在模拟空间内试了两次,患儿死的很安详。
“既然不能转院,那就在咱们这做。”高风思忖了一下后道,“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没了。”
“这...”齐峰主任有些纠结,“高院,风险太大了,指南明文规定,此类合并多发远端肺血管狭窄、深部盲区室缺的十字交叉心,禁止单纯常规外科手术。”
“术中盲区太多、变量太大,稍微把控不住,孩子绝对下不了手术台。”
“要不,咱们再从长计议一下?”
刘超主任也开口了,“对啊,还是保守吧,保守比较稳妥。”
一旁的张维为主任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目前这个情况,不做是死,做了好像死得更快....
一时间,大家的心情非常的沉重。
“十死无生:请挽救这个十死无生的十字交叉心患儿。完成任务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9527即时发布了任务。
这下高风不再犹豫了,必须干票大的!
“齐主任,你不是常说:指南是给大多数情况定的,但总有病人落在规则之外。我们做医生的,不能只会走指南里的路,真到了绝境,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敢伸手去抓。”高风道。
“还说:设备可以兜底的时候,我们靠设备;设备缺位的时候,医生的技术、经验、判断力,就是患者最后的生路。”
闻言,齐峰急了:“我那是在年轻大夫面前吹牛逼!”
“你咋还真信了呢!”
……高风
“别说了,我主刀,所有人各司其职,准备吧!”
“高院,三思啊,你刚评上长江学者,手术失败了总归是个污点。”刘超主任小声劝道,“我觉得,还是...”
“什么污点不污点的。”高风打断了他的话,“手术失败了说明患儿病情复杂,难不成还有人敢说我水平不行啊?”
“我看谁敢!”
....众人
“你们也不要太悲观了!我觉得孩子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只是这线生机很难把控。
“这……好吧。”齐峰主任也没再劝,他了解高风的性子,但凡开了口,那是一定要做的。
凌晨一点整,手术通知单正式下达,紧急备术启动。
手术室全员紧急加班,洗手护士、巡回护士、麻醉医师、体外循环师、器械师全部到位,连夜清点新生儿专用超精细器械、微量灌注管路、应急止血材料、心脏停搏液、血管活性药物。
新生儿手术的器械比普通手术小好几倍,针、线、镊子都精致得像工艺品,所有物品全部双人核对、精准备齐,连止血纱布都提前裁剪成指甲盖大小。
体外循环师连夜调试新生儿专用体外循环机,精确计算预充量。
2.6公斤的新生儿,全身血容量也就两百毫升左右,预充量多一毫升少一毫升都至关重要,血液稀释度、胶体渗透压、电解质浓度,每一项参数都要反复核对,容不得半点差错。
压力最大的还是麻醉科团队,新生儿麻醉本就是麻醉科的高危领域,更何况是这么复杂的心脏手术。
诱导药物的选择、剂量的把控、术中血流动力学的维持、脑保护、肺保护,每一个环节都要提前制定预案。
麻醉科的武主任疯狂的抽药,麻醉机旁的托盘里面都要放不下了。
跟着他的进修医生看得都有点紧张,“武主任,抽这么多种抢救药品,能全用得上吗?”
“最好是全都用不上!”
年轻的彭苒也有些蠢蠢欲动。
“刘主任,我一会儿能跟着上台吗?”
“你搁这添什么乱,一边去!”刘超没好气道。
一旁的冯睿有些幸灾乐祸。
“我都只能当二助,你还想上台?!”
“年轻人,好好写你的病例吧!”
气得彭苒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