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自己一刀,伤害同样会追加在被咒杀之人身上?
这等阴邪歹毒的法门,让白满楼和齐灵天都心头一寒。
洪公公这等阉人,自入宫之日起,便会修习一门名为《玉闭藏相功》的奇特功法。
玉闭者,玉为阳精之象,闭为封藏之机。
修此功者,随功力渐深,阳相渐隐,阴相渐显,终至马阴藏相之境。
外相如稚童,内息如深渊,不男不女,亦男亦女,渐渐超脱凡俗阴阳之拘。
此功据传为前朝一位神秘道君所创,后经皇室供奉改良,专授宫中宦官。
历代帝皇视之为御下之钥,既赐予了这些不全之人超凡的力量,又用功法本身的特性,将他们永远拴在了皇权的枷锁之上。
功法至阴至柔,衍生出的道法自然也偏向阴损诡谲。
“多谢公公援手!”
陈顺安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洪公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陈侍郎乃朝廷命官,咱家岂能坐视不管?”
二人联手,形势瞬间逆转。
洪公公的术法阴毒无比,专门攻敌神魂,白满楼二人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防备。
而陈顺安则压力大减,法力再度光芒大盛。
就在洪公公准备再度施法,重创白满楼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表现得萎靡不振,仿佛随时都会法力耗尽的陈顺安,眼中突然精光暴射!
他身上那股虚弱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浑厚气势。
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不好!”齐灵天心头警兆大生。
但,晚了!
陈顺安狞笑一声,身形快如闪电,竟不顾白满楼刺向他后心的一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齐灵天!
他五指张开,掌心一个由无数符文组成的漩涡飞速旋转,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
齐灵天只觉得神魂一滞,那枚温养在丹田气海中的无形剑剑丸,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扯了出来!
“噗!”
本命法宝被夺,齐灵天如遭重创,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陈顺安一把抓住那枚晶莹剔透,不断挣扎的剑丸,仰天狂笑。
“哈哈哈!本尊与洪公公略施小计,便将尔等两个蠢货哄骗得团团转!此剑丸,便当是利息了!”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张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洪公公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消散。
“看来真是咱家误会陈侍郎了,本命剑丸此等跟性命休戚相关之物,岂容被他人夺取……陈侍郎,是忠臣呐!!”
洪公公心中暗叹,正欲出手,将白满楼两人彻底留下。
变故,发生了。
从青阳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阵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诡异声响。
“嘶啦……嘶啦……”
洪公公猛然回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远方的青阳宗上空,不知何时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气焰所笼罩。
那气焰粘稠如血浆,翻滚不休,形成一个巨大的烘炉,将整个青阳宗都扣在其中。
血色烘炉之内,更夹杂着些许连他都看不清、望不明的玄妙气机。
一股灭绝生机,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隔着数十里,依旧清晰可闻!
有人,在攻打青阳宗山门!
洪公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张白玉般的脸庞第一次扭曲起来,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不似人声。
“调虎离山?!好胆!”
……
……
与此同时,青阳宗后山一间偏僻寮房之中。
血气翻涌如潮,一浪接一浪,似有千百条无形的气血长蛇在屋内盘绕游走。
那气息时聚时散,粗看如雾如烟,细辨却沉凝如铁,每一缕都带着蛮横霸道的力量,就连灵炁触及它时都被生生碾碎,发出细微的哀鸣。
红五爷稳稳立于房中央,不丁不八,拳未握紧,意已先行。
他的气血一动,整座寮房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桌椅石凳,梁柱砖瓦,悉数崩裂,碎屑尚未落地便被那股气血碾成齑粉,一应灵炁四散溃逃,连空气都扭曲出肉眼可见的纹路。
看着这幕,宗喀巴脸色骤沉,不敢怠慢,口诵真言,周身金光乍起,自顶门而下,连拂三遍,正是密宗【三部被甲】之法。
经此加持,他浑身血肉如玉似铁,一万八千穴窍各有一缕金光护持,外魔难侵,内魔不扰。脚下金莲绽放,身周祥云浮动,半步不退,死死钉在原地。
密宗有【三部被甲】之法,对应佛、莲华、金刚三部,乃通过结印、诵咒加持自身。
轻松挡下红五爷这粗鄙武夫,可宗喀巴面上却无半分轻松,目光不时飘向窗外,仿佛真正让他忌惮的,并不在这屋中。
“两位施主,贫僧乃须弥福寿寺主持,向来不理凡事,多年不曾与人结怨。两位施主想必是误会了,不妨就此罢手,贫僧自有厚礼相赠。”
宗喀巴语速极快,话头之间,已祭出一道金刚杵虚影横在身前,杵身嗡鸣,灵光如瀑,将那缕缕气血之意隔绝在外。
红五爷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撞在金刚杵的灵光上,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宗喀巴心中微微诧异。
这人连拳都未出,只凭一身气血,竟隐隐钩动他的灵光微微震颤。
他认得这种路数,并非法术,更不是剑诀,纯粹是武者的真意。
一拳一脚,一呼一吸,皆可杀人。
此人在武道上的造诣,恐怕堪称如今圣朝的先驱者之一。
但即便如此,宗喀巴更在意的是窗外那道身影。
那人没有进屋,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廊下阴影里,像一截枯木,若非他以文殊火供开启的阎罗法眼勉强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波动,他甚至察觉不到那里有人。
偏偏就是这道无声无息的气息,压得他大半心神都在提防,不敢全力应对屋内这尊铁塔般的武夫。
宗喀巴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本受洪公公所托,临时看护青阳宗,同时保管赋税,免得也被宵小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