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喀巴本以为以自己的实力和威势,这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人情,毕竟何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来对他这密宗出身,已得比丘之位的高僧出手……
还真有人敢!
还有两个!
就比如屋里这人和屋外那人。
“这些峨眉余孽,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神通广大?先是围杀陈顺安,将洪公公调走,此刻居然还有余力,来一出调虎离山,要对贫僧下手。屋外那人来历更是神秘。若非我火供文殊菩萨,得上师力量加持,开辟阎罗法眼,恐怕根本都无法察觉此人存在。”
念头急转,宗喀巴已然明了,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对方谋划之深,环环相扣,显然图谋甚大。
所以,他犯不着在此打生打死啊!
有几个好处?!
他不再犹豫,口中真言陡然一变,声如雷震,宏大庄严。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出,字字化作金轮,每一轮皆有丈许方圆,表面梵文流转,光明大放,带着镇压一切邪魔的无上威势,朝着红五爷当头压下!
佛光普照,金轮旋转,寮房内原本霸道蛮横的血气被这股力量一扫,竟发出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节节败退。
红五爷眼中战意大盛,不退反进。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周身气血轰然爆发,不再是无形之意,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赤色狼烟,冲天而起,似要将天地都捅出一个大窟窿!
他双拳一握,对着那六面压来的金轮,朴实无华地轰出六拳!
没有光影,没有法诀。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
“咚!咚!咚!咚!咚!咚!”
六声巨响连成一片,仿佛寺庙中被巨人擂响的铜钟。
那六面金轮被拳劲一冲,光芒狂闪,竟被硬生生砸得倒飞出去,嵌进了四周的墙壁山石之中,灵光黯淡。
宗喀巴眉头一皱,面露不耐之色。
粗鄙武夫,不懂仙法高贵。
但偏偏这武夫皮糙肉厚,神魂也坚不可摧,简直如粪坑里的石头,打不好打,还容易臭了自己一身。
更何况,廊下那道死寂的气息,始终像一柄利剑悬在他的神魂之上。
不能再拖!
宗喀巴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猛然合十,结成一个不动明王根本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刹那间,他身后金光沸腾,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明王虚影拔地而起,怒目圆睁,六臂各持法器,剑、索、轮、杵……齐齐指向红五爷,一股焚尽万物的忿怒火焰自明王身上燃起,将整间寮房映成一片琉璃金色。
红五爷只觉一股大恐怖将自己锁定,浑身汗毛倒竖。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之下,自己就算不死,也绝对要脱层皮。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准备硬接这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明王虚影即将挥下法器之时,宗喀巴的身形却骤然变得虚幻,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脚下金莲一闪,竟直接穿墙而出,朝着与红五爷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尊威势滔天的明王虚影,也随着他的遁走,如泡影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竟是虚晃一枪!
“嗯?这就跑了?”
看着宗喀巴那如烟遁光快速消失在天际,红五爷愣了下,双拳松开,收回磅礴气血,扭头看向窗外那道身影。
窗外这从始至终都未出手,只是立在那里,便对宗喀巴造成恐怖威慑的,自然便是陈顺安的香火他化之身。
“陈兄,那我们现在是……”
红五爷走到屋外,看着面前这个五短身材,穿着粗布麻衣,似乎上一刻还在田间耕种的农夫,表情既有些惊叹,又有些古怪。
红五爷虽只是一介武夫,但毕竟也是啯噜会龙头大爷,大黑帽顶,苟活了三四百年,故而也知晓许多旁人不知的隐情和秘术。
但像陈顺安这种,居然可以将自身大部分实力和境界,附体于一介凡俗之躯上的本领,也是闻所未闻。
无他,凡俗之躯位格太低,草蝇之命岂能供苍龙栖息?
那些大能转世夺舍之辈,还不得经历个胎中之谜,外加种种资源浇灌,继续修炼,加强现世躯壳的境界,方可进一步容纳前世余荫。
像陈顺安这种,不讲道理,不论玄学,效果如何夸张的夺舍附体之术……
实在是有些超出仙道法术的范畴了。
至少有些超出红五爷对仙法的理解。
恐怕只有部分天罡大神通,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当然是搬空仓库里的赋税了……”
陈顺安的化身轻轻一笑,声音沙哑。
“不过此事就麻烦红五爷你了,这具化身不宜高调露面,免得给原身引来祸端,陈某这就先走了。”
“哦哦无妨,只是小事……”
红五爷下意识点了点头,目送着那农夫的身影几个闪烁,便融入了远处的山林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青阳宗深处那座被重重禁制守护的宝库。
没过多久,几声沉闷的爆响传来,那是禁制被蛮力破开的声音。
青阳宗内留守的弟子们惊骇莫名,纷纷朝着宝库方向赶来。
当他们抵达时,只看到宝库大门洞开,几个年轻弟子瘫倒在门口,面如死灰。
“师兄!怎么了?”
“宝库……宝库……”一名弟子颤抖着手指着里面,话都说不完整。
众人怀着不安的心情涌入,随即,一片死寂。
宝库内,空空如也。
原本堆积如山的各色灵矿、药材、法器,以及那一箱箱码放整齐,装着朝廷赋税的储物法袋,全都不见了。
地上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别说一枚符钱,连根毛都没剩下。
“完了……”一位长老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我的天呐!这可是咱们青阳宗数百年的积蓄,还有……还有朝廷的赋税啊!”
“贼!天杀的贼!!”
悲痛欲绝的哭喊声和咒骂声,在空旷的宝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