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逵大义凛然的匡正之语,孙德海心底把宗门里那些尸位素餐,平日里疏于照料灵兽,现在害得自己背锅的弟子们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露出几分陪笑,
“在下不敢!在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这国祭采办,竞争激烈,在下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
李逵眼中寒光一闪,“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你拿这种以次充好的东西来糊弄,是当我李逵眼瞎,还是觉得我家陈大人的刀不够快?”
“哈哈哈,李采办严重了,此事哪里需要惊动陈道友……”
孙德海干笑一声,很明显对于如今这声名鹊起,更是攀上洪公公高枝的陈顺安忌惮无比,不露声色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李逵,
“还请李采办运作一二,他日闲暇,一定来我豢兽宗做客,在下定扫榻而迎……”
“孙前辈,是在拿钱,侮辱我?侮辱我的职责?”
出乎意料的是,李逵看也没看孙德海递来的贿赂。
一脸正经,好似青天大老爷,猛地挥袖道,
“将你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都给我拖走。国祭牺牲,一样都不能少,明日此时,我要看到真正符合规制的太牢。若是再出差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德海愣了下。
这对吗?
这不对!
你李逵还是不是圣朝的仙吏了?!
怎么还明镜高悬,清流不淤了?!
你还真为圣朝卖力不成?!
往年国际祭大家不都是这样干的吗?我分你点好处,你给我些门路,大家其乐融融。
怎么这次忽然变了风向?
而且李逵敢行如此清流之事,定然少不了陈顺安的指示。
陈顺安要当清官了?
然而不管孙德海怎么想,此刻也只能勉强笑笑,继而指挥着宗门弟子,灰溜溜地将那几头灵兽牵走。
周围其他前来上缴自家灵物的仙吏、仙家,看到这一幕,无不噤若寒蝉,原本还存着的一些小心思,此刻也全都烟消云散。
这位李采办,当真是油盐不进,铁面无私!
李逵处理完此事,面色不变,转身继续巡视。
他身后跟着钱孙、白露二人。
这三人是陈顺安最核心的班底,分工明确,行事果决。
李逵主外,负责镇压场面,对接各方;
钱孙主内,负责文书账目,处理繁杂庶务;
白露则是锋芒毕露的剑,负责清除一切有形的障碍。
“下一处,笾豆祭器。”李逵沉声道。
钱孙立刻翻开账册:“负责供应笾豆祭器的是工部营缮司主事,吴子敬。此人是吏部尚书赵汝成的小舅子。”
李逵眉头微皱,没有多言,径直走向储存祭器的巨大库房。
库房内,一排排巨大的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数以万计的祭器。
有盛放鲜果的“豆”,有盛放肉羹的“笾”,皆是以百年温玉、深海沉银等珍贵材料打造,器身铭刻着繁复的祝祷符文,灵光流转,宝气盎然。
李逵的目光在这些祭器上一一扫过,神情愈发凝重。
他走到一排盛放簠”的架子前,随手拿起一只方形的簋。
此物乃是盛放黍稷之用,木质纹理间隐有金光流动,贵不可言。
然而,李逵只是用指节轻轻一敲。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看似坚固华美的木簋,竟从他敲击处裂开一道细纹!
“好,好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逵怒极反笑,手中的灵木簋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他猛然回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不远处正陪着笑脸的工部主事吴子敬。
“吴主事,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吴子敬,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干练的中年修士,此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强作镇定道:“李采办,这……这或许只是个例,运输途中有所磕碰也是难免……”
“个例?”
李逵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吴子敬的衣领,将他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走到另一排架子前,随手一挥。
“哗啦啦——”
一整排的玉质“豆”器,应声而碎,化作一地毫无灵性的碎渣!
“这也是磕碰?”
李逵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
“这些祭器,外表看似灵光流转,实则内部的符文核心被人用劣质材料替换!灵力运转滞涩不通,别说用来祭天,就是寻常修士斗法,都承受不住一道法术的冲击!”
“你,吴子敬,身为工部主事,监守自盗,以次充好,该当何罪!”
吴子敬彻底慌了,他没想到李逵的眼光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他本以为,这些祭器数量繁多,检查起来必然有所疏漏,只要做得隐蔽些,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捞上一大笔。
这门生意,以前也不是没人做过,都安然无事。
谁曾想,这次碰上了李逵这个煞星!
“我……我……李采办,你听我解释!”
吴子敬语无伦次,“这……这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我……我一定严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李逵将他狠狠掼在地上,“你的交代,就是去跟老佛爷说!”
他头也不回地喝道:“钱孙!”
“在。”
钱孙应声而出,手中符笔已经蘸满了朱砂。
“拟状!工部主事吴子敬,贪墨国祭用度,以次充好,欺君罔上,罪无可赦!上报吏部、刑部,请旨抄家问斩!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彻查到底!”
“白露!”
“在。”清冷的女声响起。
“废其修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白露应声,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吴子敬面前。
吴子敬见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与怨毒。
“李逵!你敢!”
他嘶声尖叫,“我姐姐是吏部尚书夫人!我姐夫是赵汝成!你动我,就是跟赵尚书作对!你担当得起吗?!”
“我告诉你,这批祭器,不只是我一个人经手!营缮司上下,谁没分一杯羹?大家都在拿,凭什么只办我一个?你这是公报私仇!”
他像一条疯狗,口不择言地狂吠着。
周围的仙吏们个个面色惨白,低着头,不敢与李逵的目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