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敬的话,无疑说中了一部分事实,这种事情,在圣朝官场上屡见不鲜,大家早已心照不宣。
然而,李逵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动容。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吴子敬,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聒噪。”
白露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并指如剑,指尖迸发出一道三尺长的纯白剑芒,剑芒凝练如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不——!”
吴子敬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白露没有丝毫犹豫,剑指轻描淡写地在他丹田气海处一点。
“噗!”
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一个水泡。
吴子敬身上的法力波动瞬间消失,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死寂与绝望。
他一身苦修数百年的采炁修为,就此化为乌有。
“拖下去。”李逵厌恶地挥了挥手。
两名禁军甲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瘫软的吴子敬向外走去。
“李逵……陈顺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姐夫不会放过你们的!!”
吴子敬怨毒的咒骂声,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整个库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仙吏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李逵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不身体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这位陈侍郎麾下的第一悍将,手段实在是太酷烈,太霸道了!
说废人就废人,连吏部尚书的面子都一点不给。
“从今日起,”李逵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国祭所有用度,再有差池,吴子敬便是你们的下场。”
“都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众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那就滚回去做事!”
一声暴喝,仙吏们如蒙大赦,纷纷作鸟兽散,手脚麻利地开始重新检查、清点所有的祭器,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李逵眼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冰冷。
他知道,今天这一手,必然会得罪死吏部尚书赵汝成,也必然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是大人交代的差事,就必须办得滴水不漏。
谁敢伸手,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
这可是大人曾再三吩咐过的。
此次国祭,必须办得漂漂亮亮!
不能贪污一枚符钱!
要当好官,厉官!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青色遁光,无声无息地自天际而来,落在库房之外。
光华散去,现出陈顺安的身影。
刚刚还渊深岳峙,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的李逵、钱孙、白露三人,在看到陈顺安的瞬间,身上的气势骤然一收。
李逵那张冷硬的脸庞,瞬间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他先是下意识地用左手弹了弹右手手背,又用右手弹了弹左手手背,仿佛要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钱孙则迅速收起账册,躬身垂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白露背后的长剑发出一声轻鸣,身上的锋锐之气也收敛入鞘,变得沉静内敛。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竟是作势要对着陈顺安跪下行礼。
“下官(属下)见过陈侍郎!”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法力凭空出现,轻轻托住了三人的膝盖,让他们无法跪下。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行此大礼。”
陈顺安的声音温和,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扫过整个运河法坛,从圜丘的阵法节点,到库房里每一件祭器的灵力波动,再到远处河道里每一艘巡逻法舟的轨迹,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国祭的进度,各方的反应,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已然心知肚明。
看向李逵三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国祭之事,近况如何?”他轻声问道。
李逵恭敬地回道:“回禀大人,一切尚在掌控之中。只是出了些许微不足道的纰漏,属下已经处理妥当。”
他顿了顿,将刚才处置吴子敬,以及可能会得罪吏部尚书赵汝成的事情,简略地汇报了一遍,最后沉声道,
“属下办事鲁莽,请大人责罚。”
“什么?你竟如此胆大妄为!哎呀,不过咱们都是为了圣朝、为了国祭、为了老佛爷……想来赵尚书也不会为难咱们。”
陈顺安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旋即退后几步,略微沉思后,这才苦笑摇头道,
“过几日国祭之时,尔等随我在叶太后面前,将此事一五一十道来,再给赵尚书赔罪,若有追责,陈某一肩扛之便是……”
旁人闻言,不由得嘴角抽搐。
下官之功劳,便是上官之功劳。
下官之罪责,则还是下官之过错。
你陈顺安搁这儿唱黑白双脸呢?
李逵成了你的大号打手,红花双棍,干这些得罪人的差事,你倒是当个和事佬,四处圆滑……
这政治觉悟,简直是先天来当咱圣朝仙官的料!
在场操持本次国祭的修士中,自然鱼龙混杂,成分极为复杂。
太常寺那位身着绯红祭袍的老执事,明面上是礼部派驻的主事,暗中却与凤池道院某位玄光长老沾着姻亲;
东南角那位正低头翻阅阵图的白面文士,是镇国公府荐来的门客,其胞妹嫁给了越山道院一位道基真人的嫡孙;
靠近高台基座处,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清冷的年轻女修正蹲在石面上描画符文,看似不动声色,腰间却悬着一枚镶着明黄穗子的玉佩,那是某位阿哥的贴身信物,她本人便是那位阿哥在朝中安插的行走……
所以此刻陈顺安的出现,及他种种反应言语,都通过这些人为节点,朝四面八方各大势力宗族扩散而去,同时也透露了一个信息。
此次国祭似乎非同寻常,最典型的便是油水向来极为丰厚的主持国祭的采办部,居然不贪了!
那究竟是不愿贪、不想贪,还是不敢贪?
陈顺安是何等人物?
从一介草根之辈,短短数载时间便如夭龙升天,岂会做出此等不利于团结之事?!
不对劲,肯定有猫腻!
可得小心些,别被人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