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在场诸方势力心思浮动,陈顺安看着单膝跪倒在地的李逵,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道:“至于罚你,罚你作甚?你做得很好。”
“国祭乃是国之重典,更是叶太后用来安抚人心,彰显国威的仪典,不容有失。些许宵小之辈,也敢在这上面动心思,杀了都是便宜他。”
他看向钱孙:“状子拟好了?”
钱孙连忙呈上刚刚用符笔写就的玉版文书:“回大人,已经拟好,请大人过目。”
陈顺安接过玉版,神念一扫,便点了点头,
“写得不错,滴水不漏。直接递交中书省,抄送刑部、都察院、宗人府。我倒要看看,赵尚书是要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与国朝大义为敌,还是选择明哲保身。”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强大自信。
李逵三人闻言,心中顿时大定。
他们最怕的不是得罪人,而是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如今见陈顺安全盘接下,甚至还要借此敲打吏部尚书,心中的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万丈豪情。
跟着这样的大人,何愁大事不成!
陈顺安将玉版还给钱孙,目光转向白露,语气柔和了几分,
“刚才那一剑,杀气重了些。你的‘太白庚金剑气’已至化境,收发由心,下次废人修为,不必牵动杀念,免得有伤天和,影响道心。”
白露已是采炁圆满修为,可想突破至玄光境界,那也是千难万难。
此生若无九天之幸,天大的机缘也难窥玄光奥妙。
而白露也自知如此,所以斗法出招之间,平添几分躁意,如此长久,难免会生出心魔,一朝反噬。
被陈顺安一提点,白露若有所悟,清冷的脸颊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微红,她低下头,轻声道:“是,属下记住了。”
陈顺安满意地点点头,他深知驭下之道,恩威并施,方能使人死心塌地。
李逵的忠勇,钱孙的缜密,白露的锋锐,都是他手中最宝贵的财富。
“你们继续盯着,国祭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
陈顺安吩咐道,“尤其是岳大学士负责的礼仪仪轨部分,更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三人齐声应道。
陈顺安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他没有返回河务处,而是遁光一转,朝着京城另一个方向,河道总督府衙飞去。
国祭之事,有李逵他们盯着,他很放心。
现在,他要去办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
……
大运河蜿蜒万里,贯穿南北,其首脉所系之处,灵气汇聚,化作龙蟠虎踞之地。
河道总督府衙便坐落于此。
那座府衙非寻常土木建筑,而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水行法宝所化。
远远望去,整座府衙宛若一头蛰伏于水天之下的玄龟,龟甲之上楼台殿阁层层叠叠,门户万千,吞吐着方圆数千里的水脉灵机。
府衙门前,两尊高达百丈的赑屃石像分列左右,石像口吐灵泉,泉柱粗如巨木,轰然汇入运河之中。
那灵泉蕴含的水行灵气蒸腾而起,在半空化作一道七彩长虹,横亘于府衙之上,气象万千。
往日里,坐镇此处的自然是【道基】后期的大修士嘉谟真人。
此人养就三道神通,法力深不可测。
而或许是由于叶太后欲拉拢岳家,这位嘉谟也顺水推舟,想栽培自家乘龙快婿,岳秋棠,岳大学士的缘故。
早早便钦点了岳秋棠兼管此处,斡旋于圣朝各部、水府渎君与地方仙门之间,并管辖各级水官、河神。
此次国祭,岳秋棠更是负责仪轨礼祭部分,有沟通神鬼、祭念界天之职。
这等职务,非大功德、大背景者不可胜任。
而岳秋棠是何等人物?
其父乃圣朝近三百年来唯一一位晋升金丹境界的岳琪真人。
岳秋棠本人更是天赋异禀,降生之际便显九寸仙毫异象,气冲斗牛,惊动三千里。
幼年时曾随父入终南山采药,于古洞中无意寻得一尊上古宝鼎,名为【离火炼虚鼎】,乃数千年前某位大能修士的随身法器,竟自行投入其怀中认主。
七岁入道时,有异兽麒麟自天外踏云而来,伏于阶前,甘为坐骑。
此后修行更是一日千里,无论何种功法道术,一窥即通,通后即臻大成,进境之快,纵观圣朝年轻一代,无人能出其右。
如今不到四十,已是玄光后期境界,凝练的玄关更是高达八寸七分,只差半步便可臻至圆满,触摸到那层通天道基的门槛。
此等人物,往日里无疑是云中隐龙,偶尔露出只爪片鳞,便足以引得天下云动。
所以像此刻这般正大光明坐镇于大运河上,可谓难得一见,趋之若鹜者络绎不绝。
有威震一方的仙道宿老,想借此机会攀附世家;有近期突飞猛进的年轻修士,欲投效门下,甘为驱驰。
府衙正门前,一座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人影绰绰。
“在下琅琊孙氏,孙元道,特来拜谒岳大人,奉上薄礼,万望通传。”
一名白须老者当先开口,满脸堆笑,双手捧着一只玉盒。
守门的青袍执事面色冷淡,眼皮都不抬:“拜帖留下,大人若有闲暇,自会看一眼。下一个。”
孙元道面色一僵,还想再说什么,那执事身后两名甲士同时踏前一步,声威赫赫,逼得老者讪讪后退。
“在下河东薛氏薛青峰,自幼苦修,如今已采炁圆满,愿签下【承负天纲】,投效岳大人座下,为大人效犬马之劳百年!”一名年轻修士上前几步,慷慨激昂。
执事的眼皮子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采炁圆满?大人府中扫地的道童只比你弱上几分……况且【承负天纲】岂是随便签的?若有违逆,反噬之下,你九族都赔不起。快快离去,莫要在此啰嗦。”
薛青峰涨红了脸,还要争辩,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之声。
一头修炼数百年的老猿精怪按捺不住,竟在广场上现出法相真容,化作一头三丈高的金睛白毛巨猿,双拳捶胸,喉中发出咕噜低吼,想要展示自身神异。
“哎呀,这畜生还想效仿当年麒麟认主不成?”围观者中有人啧啧称奇。
执事彻底皱起眉头,轻轻一挥手:“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