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膝重重跪地,口中高声唱诵。
“维大圣朝,天命所归,四海伏膺!”
“今逢盛世,河清海晏,特设大祭,以告天地!”
“伏惟太后,圣明烛照,德配乾坤,万寿无疆!”
“恭请法驾,降临此间,纳万民之福,佑圣朝万世!”
一字一句,皆化作耀眼金色符文,自他口中喷薄而出。
继而,京师方向天穹裂开,紫气浩浩荡荡铺陈万里。
昂——”
一声高亢至极的龙吟响彻天地。
天际尽头,九条长达数百丈的紫鳞蛟龙破空而出。
龙躯翻滚之间,雷霆炸裂,无数电蛇在云层中狂舞。
蛟龙身后,拖曳着一辆宛如天上宫阙般的黄金法辇。
法辇周围,数千只金凤虚影振翅盘旋。
清脆凤鸣不绝于耳,响彻百里。
金羽纷纷飘落,化作点点蕴含生机的灵雨,洒向大运河两岸。
紫气东来,横跨万里苍穹。
宛如一条紫色天河,浩浩荡荡铺陈在法辇下方。
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从天而降。
法坛四周的无数修士,皆感呼吸停滞,胸口发闷。
那股煌煌天威,令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不敢直视。
而在法辇后方,云海翻腾。
数百名圣朝高官踏云相随。
遁光如林,色彩交织,宛如漫天流星雨。
文官身着仙鹤、锦鸡补服,武官胸前绣着麒麟、狮子。
顶戴花翎,朝珠碰撞,发出错落声响。
法辇停在祭坛上空。
百官齐聚,分立于法坛两厢。
十二名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娥鱼贯而出,手中提着花篮。
她们洒下漫天灵花,迅速在玉阶上铺开一条云锦红毯。
就在叶太后即将踏出法辇的那一刻。
人群之中,忽生变故!
一名身着正二品锦鸡补服的老者,猛然跨出文官队列。
他身形微胖,背脊略显佝偻,面容极其沧桑。
眼角堆满深深褶皱,看着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的田舍老农。
正是当朝吏部尚书,赵汝成。
“扑通!”
一声闷响。
赵汝成重重跪倒在法坛正中央的过道上。
这声音在死寂的法坛上,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臣,赵汝成,冒死启奏!”赵汝成额头重重磕在青玉石阶上,“臣弹劾河务处侍郎陈顺安!”
四周骤然安静。
全场群臣皆是一愣,继而表情十分精彩。
等等,似乎有好戏看?!
百官队列中,有人低头摆弄朝珠,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也有人目光在赵汝成与陈顺安之间来回扫动,嘴角微挑。
赵汝成声音悲愤:“此子借国祭采办之名,大兴冤狱,滥用私刑!数十名采办仙吏被其屈打成招,废去修为!朝中上下如今人心惶惶,怨声载道。此等暴虐之举,不仅伤及仙吏根本,更恐触怒天颜,坏了今日国祭大事!”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已然见血,鲜血染红了白玉地砖。
“恳请老佛爷,严惩此贼,以平民愤!”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官队列中,顿时泛起微不可察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犹如实质般瞬间汇聚在陈顺安身上。
有人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顺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河务处队列中,郎中岑远川跨出一步。
“赵大人,凡事讲证据。”
岑远川冷声开口,“陈侍郎查处的,皆是以次充好、贪墨祭器国帑的硕鼠。若不施雷霆手段,今日摆在坛上的,都是些废铜烂铁。陈侍郎护持国祭清誉,何来大兴冤狱之说?”
岑远川继而看向法辇,,拱手弯腰,姿态恭敬。
“赵大人身为吏部天官,不去肃清吏治,反倒在此构陷功臣。”
“不知是何居心?”
两位大员在御前针锋相对。
空气陡然凝滞。
四周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以下。
大运河上原本翻涌的水波,竟被一股无形气场压得平滑如镜。
天空中的紫气翻滚得愈发剧烈,遮天蔽日。
一阵阴风平地刮起,吹得法坛上的火光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继而,
一双绣着金凤的精致绣花鞋,缓缓踏出法辇。
只三寸大小,若金莲绽放。
两名宫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那便是大圣朝如今实际掌控者,垂帘听政的叶太后!
她身披明黄凤袍,上绣九十九只展翅欲飞的金凤。
目光上移,众人皆是屏住呼吸。
那是一张极度年轻、甚至称得上俊美绝伦的脸庞。
肌肤白皙如玉,找不到半点岁月留下的痕迹。
然而,在那张脸颊两侧,却涂着浓重刺眼的腮红。
红得极其不自然,仿佛要滴出鲜血来。
嘴唇更是涂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犹如刚吸食过人血。
配上那双漠然、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神。
整个人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与诡异感。
令人只看一眼,便觉如坠冰窟,不敢再直视。
全场鸦雀无声。
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叶太后居高临下,目光越过跪伏在地的赵汝成。
直直落在了人群中的陈顺安身上。
那目光幽冷、深邃,仿佛能轻而易举看穿人的灵魂。
陈顺安只觉背脊一凉,寒毛根根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