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陈顺安正儿八经,第一次遇到活着的金丹真人!
“你就是陈顺安?”
太后的声音清脆慵懒,宛如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
却带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抗拒的恐怖威严。
陈顺安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立刻上前两步,一撩下摆,单膝重重跪地。
双手抱拳,恭敬地举过头顶。
“回老佛爷,正是微臣。”
他低垂着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白玉地砖,敛去眼中所有情绪。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犹如擂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赵汝成伏在地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胜券在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在陈顺安头上之时。
众目睽睽之下。
老佛爷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声宛如银铃般清脆,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毛骨悚然。
“小洪子前几日,还在我耳边念叨你呢。”
她微微抬起下巴,凤冠上的东珠折射出冰冷光芒。
“说你办事得力,能堪大用。”
“今儿一见,果然不错。”
此言一出!
全场皆惊!
赵汝成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之色。
百官队列中,更是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有人,似乎站错队了?!
这出好戏,可千万别牵连到自家!
叶太后脸上的诡异笑意瞬间收敛,荡然无存。
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赵汝成身上。
“国祭之事,开支用度,皆是民脂民膏。”
她声音陡然拔高,宛如万年寒冰般刺骨。
“谁敢贪?”
“本宫便砍了他的爪子!”
……
“拖下去。严查。”
叶太后声音慵懒,轻飘飘的几个字,却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赵汝成面如死灰,连求饶都发不出声,被两名金甲力士架起,死狗一般拖出法坛。
场面静得落针可闻。
查?怎么查?
往年国祭的烂账要是全翻出来,在场有几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
但宦海沉浮的老油条们,早就看懂了这出戏的潜台词。
彻查中下层,搜刮油水。
至于那些底蕴深厚的皇亲国戚、权贵门阀,顶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各打三十大板。
宦途财利,全看上面那位缺不缺钱。
老佛爷这是国库空虚,要借着国祭的由头,从百官身上狠狠割一块肉充实国库!
宦途财利,视上意之松紧为进退。
上严则囊橐自敛,上宽则取予随缘。
不外乎如此。
不少人偷偷拿余光去瞥陈顺安。
这姓陈的小子哪是什么清正廉洁?分明是提前从洪公公那里得了准信,知道老佛爷要查账,干脆不贪一文,演了个铁面无私的好官!
好狠的心性!好快的反应!
众人心底暗骂老狐狸,面上却纷纷冲陈顺安投去亲近、示好的目光。
陈顺安眼观鼻鼻观心,稳如泰山,装作没看见。
“祭天。”叶太后冷冷出声。
轰隆!
法坛剧震。
仁义礼智信五色祭旗凝现,迎风狂卷,五道冲天光柱拔地而起,直射斗牛。
大运河上空,浩荡气运化作肉眼可见的汪洋,翻滚咆哮。
圣朝各州疆域,无数名山大川隐隐共鸣。
但凡有修为在身的修士,皆觉心头悸动,不由自主面朝京畿方向躬身行礼。
叶太后独自拾级而上,走到圜丘最高处。
她缓缓张口。
一粒圆坨坨、光灿灿的金丹自她口中飞出,悬于半空。
金丹一出,异象陡生!
一头庞大无匹的玉面狐狸虚影,在金丹光芒中凝聚成形。九条遮天蔽日的狐尾在云层中狂舞,搅乱方圆千万里的灵机。
令人骇然的是,那狐狸法相面容苍老至极,须发皆白,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浓重暮气。
恐怖的金丹威压如水银泻地般压下。
在场百官齐齐闷哼,脸色煞白,死死低着头,无一人敢直视那尊法相。
陈顺安混在人群中,同样低垂着脑袋。
但他神识敏锐,因果大成,悄然感应着周遭气机的流转。
不对。
这等规模宏大的国祭,按理说祭祀的该是长白圣朝的万代基业,是这山川湖海、亿万黎民。
可那气运汪洋奔腾呼啸,最终的汇聚点,却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社稷神器。
而是……
再往圣坛之上,那尊九尾狐法相里死死地钻!
陈顺安用眼角余光扫向叶太后。
原本她那张涂着诡异腮红、惨白如纸的脸庞,在吞噬了海量气运后,竟渐渐泛起活人的生机。
那刺眼的暗红褪去,转为极其自然的红润。
这哪是祭天。
这是在拿长白圣朝的国运,祭她自己!
陈顺安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等偷天换日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他不敢多看,生怕被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察觉,迅速收回目光,将头压得更低了些。
而在场众人中,似乎只有陈顺安发现此事。
旁人哪怕是道基真人们,也只是受于金丹威压,气息浮动,却并无其他思绪。
国祭大典,终于在这股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宣告结束。
法坛上的异象渐渐平息,五色冲天光柱消散。
那遮天蔽日的玉面狐狸法相,也随着金丹被叶太后吞入腹中,而隐没于虚空。
“散了吧。”
叶太后慵懒中透着几分疲惫的声音传来。
寻常修士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如潮水般退去。
而七品及以上实官、重臣却被留了下来,被召入一旁临时用壶中天地之术,搭建的府衙大殿内。
叶太后端坐在凤座上,手中盘弄着一串翠绿欲滴的佛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音。
“归墟海那边的局势,不太妙啊。”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下方群臣交头接耳,面露惊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