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的体内,已经出现了……灵魂淤泥。”
圣龙国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很久,她比任何都清楚。
灵魂淤泥像病一样蔓延,从梦境到情绪,从怒意到欲念。
有人变得暴躁,有人忘记亲人,有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泣到天亮。
最可怕的是,一旦沾染,很难确认自己还有多少念头属于自己……
颂莉娅静静看了她一会。
随后抬起手,白皙细长的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指尖浮出一圈圣洁的光。
“灵魂淤泥……好像听说过,需要我帮你净化吗?”
法芙娜怔住,“你能做到?”
“也许能稍微缓解。”颂莉娅走到她面前。
那张精致的脸靠得很近,碧绿眼眸清澈得像没有藏着任何杂质。
金发被河风吹起,拂过法芙娜的手背,带来一点柔软的酥痒。
“如果难受,就不要逞强。”
法芙娜迟疑片刻,缓缓点头。颂莉娅掌心的光环靠近她胸口。
光芒并不刺眼,带着白魔法特有的温和气息……
法芙娜感觉胸腔里那团黏腻的阴冷像被什么东西牵动,喉咙猛地一紧。
她弯下腰,单手撑住桥边石栏。
“唔……”
一缕黑色黏稠物从她唇边涌出,落在雨后的石面上。
法芙娜瞳孔微微收缩。
那东西像一团被揉开的黑墨,落地之后还在缓慢蠕动,顺着石缝往桥栏阴影处爬去。
颂莉娅垂眸看着它。
她掌心的光环落下,罩住那团黑泥。
黑泥在光中蜷缩,表面翻起细小褶皱,随后被一点点压薄。
很快,那团黏稠物像被晒干的污渍,碎成几缕暗色烟痕,消失在湿润的石面上……
法芙娜捂着嘴,眼中满是惊诧,缓缓抬头,看向颂莉娅。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我也是首席圣魔法师啊!”
颂莉娅笑容温暖,说得轻巧。
法芙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冷汗,指尖微微发麻。
“但是……灵魂淤泥是无法被彻底净化的,一旦沾染了,就永远摆脱不了。”
“永远这种词,通常是用来吓唬小孩子。的”
颂莉娅用帕子替她擦去唇边残留的污痕,动作细致又温柔。
“你看,现在你还能说话,还能思考,还能站在这里担心我……至少今晚,那淤泥还没有赢。”
颂莉娅的手指,带来微凉的触感,帕子上染着淡淡的香味。
她的神色温和,眼尾的红意还没有散去,整个人在星光下有种精致的破碎感。
法芙娜曾经幻想过很多次。
如果自己有一天成为真正的骑士,身边也许会有一位需要她保护的少女。
那位少女会漂亮、温柔、依赖她。
她会为对方拔剑,带对方逃离危险,最后得到一个符合童话的结局。
颂莉娅此刻看起来正符合那个轮廓……
可法芙娜心中却空空如也。
她对颂莉娅的怜惜很清楚,对颂莉娅的担忧也很清楚,再往深处,却什么都没有。
“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失去自我,分辨不出自己的想法呢?”
颂莉娅收回帕子,轻声说道:
“生命终有尽时……若是真有那一天,就找一个你愿意相信的人。”
法芙娜的目光停在河面上,脑海里浮现出的身影,让她的耳根瞬间发烫……
黑发、黑瞳,坚毅的眼神和自信的笑容。
总是带着让人难以理解的从容。
还有靠得很近时,那股令人意乱的气息。
她猛地低下头,试图把那张脸从脑海里赶出去,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反而越清晰。
胸口的阴冷褪去后,另一股热意从更深处涌上来……
法芙娜的呼吸开始紊乱,扶着桥栏,肩膀微微发颤。
玉白的龙角像被火烘过,脸颊的温度迅速升高,连眼前的星光都开始晃动。
法芙娜的脸越来越红,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只觉得整个人开始发烫……
“法夫纳殿下?”颂莉娅眼神里浮现出关切,向前一步,抓住她的手。
“你还好吗?”
“没事……是诅咒,又开始发作了……”
“要不我先扶你回公馆吧?”
法芙娜点了点头,可忽然又感觉诅咒变强了……
那股躁动,仿佛将灵魂架在烤炉上,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烫得难受;
她舔了舔嘴唇,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这一次,“阿斯莫德的执念”来的异常凶猛,比以往都更加澎湃。
法芙娜往前迈了一步,便感觉浑身发软,摔倒在地。
颂莉娅似乎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法芙娜:
“殿下,还好吗?”
“没事……”法芙娜摇了摇头,却觉得双腿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诅咒……似乎变强了,”一边说着,边喘着粗气,喉间发出银铃般的低吟。
“殿下……再坚持一下,我扶您回去。”
颂莉娅使足了力,把法芙娜扶起来,眼神含情脉脉:
“如果您实在难受,要是可以帮到你的话……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法芙娜抬起眼,颂莉娅离她很近,翠绿的眼眸水光盈盈……
金发垂在胸前,白皙的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纤细的腰身被礼裙收束,整个人漂亮得像舞台上被灯光偏爱的女主角。
她的眼神柔软,语气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诚恳。
法芙娜看着她,却只觉得心口空空如也,如同隔靴挠痒……
颂莉娅扶住她的胳膊。
“你的脸色很差,再坚持一下……我送你回公馆休息,好不好?”
法芙娜咬住下唇,勉强点了一下头,想站直,可腿上使不出劲,双腿似乎还有些粘腻……
夜风吹过来,凉意贴着皮肤划过,却觉得身体里的热意越来越难压。
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米尔的身影……
不是圣城里被众人称颂的圣徒,也不是莫哈奇瓦尔战场上,那个让全军狂热呼喊名字的指挥官。
而是更近、更具体的米尔。
是他替自己炼金淬体时靠近的体温;
是他推开自己窗户时被月光浸满的背影;
是他带自己去冒险时抱住自己的瞬间……
还有他身上那种让人一旦记住,就很难从记忆里洗掉的气味。
法芙娜闭了闭眼,耳尖红得更明显。
就在这时,桥头传来脚步声。
颂莉娅抬起眼,脸上的担忧立刻收敛,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法芙娜猛然一回头,只见米尔从河岸那边走来。
他披着深色外衣,衣摆随夜风而动,停在两步之外,语气平淡:
“颂莉娅,什么事?”